第一百八十四章烟里有五万
第一百八十四章烟里有五万
陈小军的烟退回去之后,我以为送烟的事就算翻篇了。但我忘了,烟这种东西,有时候不光是烟。
那天下村回来,天已经黑了。我把摩托车推进车棚,老张从门卫室探出头来,喊了一声:“陆镇长,有人给您捎了个东西。”他从窗口递出一个纸袋,是那种超市购物用的牛皮纸袋,提手处系了个结。
“谁送的?”
“不认识。一个男的,四十来岁,说是您亲戚。放下就走了。”
亲戚?我在平川镇没有亲戚。我打开纸袋,里面是一条烟。不是陈小军送的那种金装中华,是本地最常见的牌子,二十块一包,一条两百。包装外面还裹了一层保鲜膜,裹得严严实实,像怕受潮。
我把纸袋夹在腋下,上了楼。进了宿舍,把烟放在桌上,拆开保鲜膜。烟盒的塑封还在,没拆过。我拿起来,感觉分量不对。一条烟不该这么重。我晃了晃,没有烟支碰撞的声音,反而有种沉闷的、厚实的摩擦感。我心里咯噔一下,拆开塑封,打开烟盒盖。
不是烟。是一卷一卷的百元钞票,塞得整整齐齐,像烟支一样排列。我数了数,五卷,每卷用橡皮筋扎着。一卷一万,五万。
我的手开始抖了。五万块,够我在平川镇不吃不喝攒一年半。我把烟盒里的钱倒出来,又打开另一包,还是钱。十条烟,不是烟,是五十万?不,一条烟装五万,十条就是五十万。但我手里的是一条——难道这只是其中一条?其他人那里还有?
我把整条烟全部拆开,每一包都是钱。一卷一万,十包就是十万。不是五十万,是十万。一条烟装十万。我把那十万块钱放在桌上,厚厚一摞,红票子,在台灯下泛着刺目的光。发那十万块钱,我一个月工资三千多,不吃不喝要攒将近三年。
谁的?谁送十万块钱,连名字都不留?老张说是亲戚,四十来岁,男的。我不认识这样的人。陈小军不可能,他连半层防潮层都想省,拿不出十万。刘德胜的人也不可能,刘德胜在坐牢,外面的人不会为他花十万。隔壁镇的王建国更不可能,一个小小的副镇长,哪来十万块钱送礼?
难道是王总?他没必要。项目已经落地了,省里的资金也批了,他不需要再求我。那是谁?我把那十万块钱装回烟盒,塞进抽屉里,锁好。然后坐在床上,点了一根烟。手还在抖。
王德厚说过,在基层,做事要留痕。收钱更要留痕——但痕是留给纪委的,不是留给自己的。这十万块钱,像一块烧红的铁,放在抽屉里,烫手。我拿起电话,想打给赵国栋。犹豫了一下,放下了。太晚了,他应该睡了。打给孙德明?他知道了,会怎么想?打给王德厚?他就在楼下,但这种事,电话里说不清。
我一夜没睡。
第二天一早,我去找王德厚。他正在门卫室跟老张聊天,看到我脸色不对,问怎么了。我把他拉到一边,压低声音说了烟的事。他的脸一下子白了。
“十万?”
“十万。”
“谁送的?”
“不知道。老张说是个四十来岁的男人,说是我的亲戚。”
王德厚沉默了一会儿。“小陆,你打算怎么办?”
“上交。”
“交给谁?”
“县纪委。”
“你知道这十万块是谁送的?万一人家说是你索贿呢?”
“王主任,我连谁送的都不知道,怎么索贿?”
“你可以不知道,但纪委要查。查来查去,查到你头上,你解释不清。钱在你抽屉里,你说不知道谁送的,谁信?”
“那我怎么办?扔了?”
“不能扔。扔了,更说不清。你留着,等送钱的人来找你。他送了钱,不会不露面。”
“他要是永远不露面呢?”
王德厚叹了口气。“那就永远留着。留到你离开平川镇的那一天。”
我回到宿舍,打开抽屉,看着那摞钱。十万块,码得整整齐齐,像一块砖头。我伸手摸了摸,纸币的质感,涩涩的,带着油墨的味道。这块砖头,能修一条路,能建一个水渠,能给老罗的儿子做一年的透析。但它现在躺在我的抽屉里,像一颗定时炸弹。不是我不想花,是不能花。花了,就是贪污。不花,就是烫手山芋。
我把钱重新装回烟盒,用保鲜膜裹好,放进了行李箱最底层。行李箱是旧的,拉链有点涩,我把衣服盖在上面,又加了一床旧被子。锁好行李箱,把钥匙贴身挂着。钥匙硌着胸口,有点疼。疼,才能记住。
(第一百八十四章完)
下一章预告:第185章彻夜难眠
https://www.wxgbg8.cc/wenzhang/56821/56821805/54463368.html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www.wxgbg8.cc。文学馆手机版阅读网址:m.wxgbg8.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