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八章书记说“后生可畏”
第一百七十八章书记说“后生可畏”
赵国栋的车消失在土路尽头之后，我站在厂房门口，把那根烟抽完了。王德厚从里面走出来，手里拿着一个扫把，正在扫地上的鞭炮碎屑。他看了一眼远处扬起的尘土，说：“小陆，赵书记今天来了两次。”
“王主任，我知道。”
“你知道他为什么来两次吗？”
“不知道。”
“第一次，是给项目捧场。第二次，是给你捧场。”他放下扫把，点了一根烟，“他怕你一个人扛不住。这个项目，你是牵头人。王总信你，老百姓信你，赵书记也信你。信你，就是给你压力。压力太大，你扛不住，项目就黄了。所以他回来，再给你加一道保险。他跟王总说的那三件事——资金、示范区、机关食堂采购——每一件都是定心丸。有了定心丸，王总就不慌了。王总不慌了，项目就稳了。项目稳了，你的压力就小了。”
我愣了一下。赵国栋回来，不是有话没说完，是来替我稳住王总。他怕王总觉得县里支持不够，怕王总打退堂鼓，怕我前面几个月的努力白费。所以他亲自回来，当着我的面，给王总吃定心丸。他不是不放心王总，是不放心我。怕我太年轻，压不住阵脚。
“王主任，赵书记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王德厚看了我一眼，把烟掐灭。“小陆，他不是对你好。他是对平川镇好。你是他选中的人。你干成了，平川镇就有希望。你干砸了，平川镇就还是老样子。他不是给你面子，是给老百姓面子。”
那天晚上，我接到了李阳的电话。
“小陆，赵书记让你明天来一趟。”
“李哥，什么事？”
“好事。来了就知道了。”
第二天一早，我骑上摩托车去了县城。到了赵国栋的办公室，他正在看文件。看到我进来，放下文件，靠在椅背上。他看了我几秒，然后说了一句让我意外的话。
“小陆，你瘦了。”
“赵书记，您每次见我都说我瘦了。”
“这次是真的。脸都凹进去了。”他拿起桌上的烟盒，抽出一根，点上，“项目的事，王总那边有什么困难吗？”
“暂时没有。厂房修缮快完工了，设备也安装了大半。王总说，开春就能投产。”
“原料基地呢？”
“五百亩地的流转协议都签了。开春就种。王总的技术员会来指导，种苗他统一供。”
赵国栋点了点头。“小陆，你知道我为什么让你来吗？”
“不知道。”
“因为我要跟你说一句话。”
他看着我，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不是表扬，不是批评，是一种认可——那种只有经历过同样事情的人才能给出的认可。
“后生可畏。”
我愣了一下。后生可畏。这四个字，从赵国栋嘴里说出来，比任何奖励都重。他不是一个轻易夸人的人。他骂过我，也夸过我。但“后生可畏”这四个字，他从来没说过。这不是对一件事的肯定，是对一个人的肯定。
“赵书记，我……”
“你别说话。听我说完。”他吸了一口烟，“你在平川镇这两年，做了很多事。修路、查账、追钱、搞冬修、招商引资。这些事，换了别人，不一定做不成。但不会像你这么做——垫钱、化缘、支锅做饭、骑自行车下村。你的方法，不按套路。但你的结果，让人无话可说。”
“赵书记，我只是……”
“我说了，你别说话。”他打断我，“后生可畏，不是因为你年轻。是因为你敢。敢做别人不敢做的事，敢担别人不敢担的责。你得罪了人，被人举报，被人穿小鞋，但你没停下来。这一点，很多人做不到。”
我低下头，不知道该说什么。
“但是，”他话锋一转，“后生可畏，也是后生可‘危’。畏是敬畏，危是危险。你越能干，盯着你的人越多。盯着你的人越多，你越要小心。做事可以出格，做人不能出格。出了格，你就不是后生了，是破鞋。”
“赵书记，我记住了。”
“记住没用。要做到。”他掐灭烟，站起来，走到窗前，“小陆，你知道我为什么对你好吗？”
“因为您对平川镇好。”
他转过身，看着我，笑了。那笑容很短，一闪而过，但很真。“王德厚跟你说的？”
“是。”
“他说得对。也不全对。”他走回桌前，坐下，“我对你好，是因为你像我年轻的时候。我也是从基层干起来的，也被人骂过、举报过、穿过小鞋。我知道那条路有多难。所以我想帮你，让你少走点弯路。”
我的鼻子一酸。“赵书记，谢谢您。”
“别谢我。谢你自己。你走的路，是你自己选的。我只是在旁边看着，偶尔扶一把。”他挥了挥手，“行了，去吧。项目盯紧，别出纰漏。”
我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回过头。
“赵书记，您说的‘后生可畏’，我会记在心里。”
“记在心里没用。要做到。”
我点了点头，走出办公室。走廊里很安静，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把整条走廊染成了橘红色。我站在窗前，点了一根烟。后生可畏。这四个字，像一颗种子，种在了我的心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发芽。但我知道，只要浇水、施肥、晒太阳，总有一天会长成大树。
回到平川镇，我把赵国栋的话跟王德厚说了。他听完，沉默了一会儿。
“小陆，赵书记很少夸人。‘后生可畏’这四个字，他跟谁都没说过。你是第一个。”
“王主任，我怕自己担不起。”
“担不起也要担。他夸你，不是让你飘，是让你沉。沉下去，把事情办好。办好了，他才不后悔今天夸了你。办砸了，他脸上无光，你更没脸。”
晚上，我回到宿舍，翻开赵国栋送给我的笔记本，在空白页上写下了几行字：“赵书记说，后生可畏。他说我敢。敢做别人不敢做的事，敢担别人不敢担的责。他还说，做事可以出格，做人不能出格。出了格，就不是后生了，是破鞋。后生可畏，也是后生可危。畏是敬畏，危是危险。我记住了。记在心里。”
合上笔记本，我点了一根烟。窗外月光如水，照在清江河上，波光粼粼。后生可畏。这四个字，是荣誉，也是警钟。敲响了，就不能让它停。
（第一百七十八章完）
下一章预告：第179章乡镇干部的利益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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