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一章 老板来考察
第一百七十一章老板来考察
王总说“项目启动”之后，我以为他会很快来考察。等了一周，没消息。等了两周，还没消息。我忍不住打了个电话过去，王总说：“陆镇长，别急。我在协调设备供应商。下周三，一定来。”挂了电话，我又开始准备。不是准备材料——材料早就准备好了，是准备“场面”。王德厚说，老板来考察，不能只看地、看厂房，还要看“态度”。态度是什么？是镇政府门前的路扫干净了，是会议室桌上摆好了水果和茶水，是每个人脸上都带着笑。这些事，说起来简单，做起来琐碎。
周三那天，我天没亮就起来了。把那件大一码的白衬衫穿上，皮鞋擦了三遍，又去车棚把那辆摩托车擦得锃亮。老张看到我在擦车，问：“陆镇长，您这是要相亲？”我说：“比相亲还重要。相亲不成，只是打光棍。这个不成，年底考核就完了。”
上午九点，王总的车到了。一辆黑色的SUV，挂着省城的牌照，车身溅了些泥点，看来路不好走。王总从车里下来，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夹克，还是上次那件，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里拎着公文包。后面跟着两个人，一个年轻男人，戴着眼镜，像是技术员；一个中年女人，短发，看起来很干练，像是财务。
“陆镇长，这是小周，我的技术总监；这是刘姐，我的财务。”
我握住他们的手，手心全是汗。“欢迎欢迎，王总，先到办公室坐坐？”
“不坐了。先看地。”
我骑摩托车带路，SUV跟在后面。到了鹰嘴岩，那片三百多亩的闲置土地在阳光下泛着金黄的光。风吹过，枯草沙沙作响，像在窃窃私语。王总站在地头，四处看了看，又蹲下来，抓了一把土，捏了捏，递给小周。小周接过土，放进一个塑料袋里，又在袋子上贴了一张标签，写了几行字。
“土质不错。有机质含量应该不低。回去化验一下。”小周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王总又看了水源。清江河就在旁边，河水清澈，缓缓流淌。他蹲下来，用手撩了一把水，放进嘴里尝了尝。我在旁边看着，心里一紧——这水虽然干净，但毕竟是河水，万一有寄生虫怎么办？但王总面不改色。
“水质可以。做食品加工，水源是第一位的。你们这个河，上游有污染源吗？”
“没有。上游二十公里内没有工厂，也没有养殖场。”
王总点了点头，站起来，沿着河边走了一段。我跟在他后面，像一个小学生跟着老师。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要停下来看看，问问。
看完地，又去看厂房。那几间闲置的供销社仓库，屋顶漏了，墙皮掉了，地上长满了草。王总走进去，转了一圈，皱了皱眉。小周拿出卷尺，一间一间地量，量了长宽高，又量了门窗尺寸，在本子上记了几页。
“修缮成本不低。”王总看着我，“陆镇长，你们镇能出多少？”
“王总，我跟您说实话。镇里拿不出钱。但我们可以帮您争取省里的项目资金。最高补助一百万。”
“一百万？你有把握？”
“王总，我没有把握。但我愿意尽全力。”
王总沉默了一会儿。刘姐在旁边翻开一个笔记本，算了算，低声说：“王总，如果省里能补一百万，我们实际投资只要一百五十万。这个项目可以做。”
王总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那间破旧的仓库，最后把目光落在我身上。
“陆镇长，我再问您一个问题。”
“您问。”
“您为什么这么拼命？”
我愣了一下。想了想，说：“王总，因为平川镇太穷了。穷到年轻人出去打工就不愿意回来，穷到老人病了只能扛着，穷到孩子上学要走两个多小时山路。您这个项目如果落地，年轻人可以在家门口打工，老人的菜可以卖出去，孩子的学费就有了着落。我不是为您拼命，我是为平川镇的老百姓拼命。”
王总看着我，沉默了好几秒。然后说了一句让我鼻子发酸的话：“你这个人，我信了。”
看完厂房，已近中午。我请王总一行在镇政府食堂吃饭。陈师傅做了几个菜——红烧肉、炒鸡蛋、酸辣土豆丝、紫菜蛋花汤。王总看着那碗红烧肉，说：“你们食堂的伙食不错。”我说：“王总，平时我们吃的是馒头咸菜。今天您来了，陈师傅特意加的菜。”王总夹了一块红烧肉，嚼了嚼，点了点头。“肥而不腻，入口即化。你们这个陈师傅，手艺不错。”
吃完饭，王总站在镇政府门口，回头看了看那栋灰扑扑的三层小楼。
“陆镇长，你们这个镇政府，比我老家的村委会还破。”
“王总，破不要紧。能办事就行。”
王总笑了笑，转身上了车。“陆镇长，我回去开个董事会。有结果了，我通知您。”
车开走了。我站在门口，点了一根烟。王德厚走过来，站在我旁边。
“小陆，你觉得有戏吗？”
“王主任，不知道。但我觉得，他没说‘不行’，就是还有希望。”
“你刚才在饭桌上说的那些话，我都听到了。‘我不是为您拼命，我是为平川镇的老百姓拼命。’这句话，说到他心坎里去了。”
“王主任，我说的是实话。”
“实话最动人。”
晚上，我回到宿舍，翻开赵国栋送给我的笔记本，在空白页上写下了几行字：“王总来考察了。看了地、看了水、看了厂房。小周取走了土样，刘姐算了账。他说，你这个人，我信了。我不知道他信我什么。但我知道，他不信我，就不会来。”
合上笔记本，我点了一根烟。窗外月光如水，照在清江河上，波光粼粼。王总走了，项目还悬着。等，是最煎熬的。但除了等，我还能做什么？能做的都做了。剩下的，交给天意。
（第一百七十一章完）
下一章预告：第172章书记亲自接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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