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二章 市委通报表扬
第九十二章市委通报表扬
口头批评的余温还没散去，市委的一纸通报表扬就来了。这反差大得让陆浩明有些不真实感。
那天下午，他正在办公室整理灾后重建的台账，王德厚拿着一份文件推门进来，脸上的表情有些微妙——不是高兴，也不是不高兴，而是一种说不清的复杂。
“小陆，你看看这个。”
陆浩明接过文件，是一份市委办公室的内部明电，标题是《关于对平川县平川镇抗洪抢险工作予以通报表扬的决定》。他一行一行地看下去，目光在几行字上停住了。
“在本次抗洪抢险中，平川镇党委、政府组织有力，措施得当，累计转移群众三千一百二十七人，实现了‘零伤亡’目标，为全市防汛工作作出了突出贡献。特别是年轻干部陆浩明同志，在通信中断、无法请示的情况下，勇于担当，果断决策，带领群众徒步转移，避免了重大人员伤亡。经市委研究决定，对平川镇及陆浩明同志予以通报表扬。”
陆浩明把文件放在桌上，抬起头，看着王德厚。
“王主任，这……”
“你没看错。市委通报表扬。”王德厚在他对面坐下，点了一根烟，“镇里刚批评完你，市委就表扬你。你说，这叫什么事？”
陆浩明不知道该说什么。他想起几天前在干部大会上，孙德明念出“口头批评”三个字时，会议室里的安静。现在，同样是这份工作，同样是这些事，市委却给出了完全不同的评价。
“小陆，你别多想。”王德厚吐了一口烟，“镇里的批评，是程序需要。市委的表扬，是实绩肯定。程序是程序，实绩是实绩。你只要干出了实绩，程序上的瑕疵，上面看得见。”
陆浩明没有说话。他拿起那份文件又看了一遍，确认自己没有看错。市委的通报表扬，白纸黑字，盖着市委办公室的大红印章。
孙德明也看到了那份文件。他把陆浩明叫到办公室，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语气比平时温和了一些。
“小陆，市委的表扬，你看到了？”
“看到了。”
“你怎么想？”
陆浩明想了想，说：“孙书记，我觉得这个表扬，不是给我一个人的，是给全镇参加抗洪抢险的干部的。没有大家，我一个人做不了什么。”
孙德明点了点头。“你能这么想，很好。表扬是好事，但不能飘。灾后重建的事，还很多。”
“我知道。”
“去吧。把这份文件复印几份，存档。”
陆浩明走出孙德明的办公室，站在走廊里，点了一根烟。他看着窗外的院子，阳光很好，照在那棵老槐树上，新发的叶子已经长齐了，绿油油的。他想起几天前，他站在同一个位置，抽着烟，等着那个不知道会不会来的处分。现在，处分没来，表扬来了。但他在乎的不是表扬，是那些在洪水中被他救出来的人，还活着。
消息传得很快。第二天，省报就刊登了一则短讯，标题是《平川县平川镇抗洪抢险实现“零伤亡”》，里面提到了陆浩明的名字。方远给他发了一条消息：“小陆，我看到报道了。你干得漂亮。但别飘，灾后重建才是硬仗。”陆浩明回复了一个字：“嗯。”
刘世安教授也打来了电话。“浩明，我在新闻上看到你了。擅自组织群众转移，胆子不小。但你做得对。在基层，有时候就需要这种担当。不过你要记住，担当不是蛮干。下次遇到这种情况，如果能请示，还是要请示。请示不了，再做决定。”
“刘教授，我记住了。”
“还有，灾后重建的资金，省里会有专项。你提前把项目包装好，报上来。我帮你盯着。”
“谢谢刘教授。”
母亲也看到了新闻。她不会上网，是邻居告诉她的。她打电话来的时候，声音在发抖。“浩明，你没事吧？我看新闻说你们那里发大水了，你救了好多人。你受伤没有？”
“妈，我没事。皮外伤，早好了。”
“你骗我。你每次都说没事。你上次说没事，结果瘦了十几斤。这次说没事，还不知道怎么样。”
“妈，我真的没事。您别担心。”
“我不担心？你是我儿子，我能不担心？你爸这几天晚上都睡不着，翻来覆去的。他说，儿子在那么远的地方，发大水了，也帮不上忙。”
陆浩明鼻子一酸。“妈，您跟爸说，我好好的。等忙完这阵子，我请假回去看你们。”
“好。你说的，别骗我。”
“不骗您。”
挂了电话，陆浩明坐在椅子上，看着窗外。阳光照进来，落在他的键盘上，闪着光。他想起王家坝高地上的那个夜晚，想起那个发烧的孩子，想起周德厚站在雨里的样子，想起陈老三趴在他背上的重量。那些人，那些事，已经过去了。但灾后重建的路，还很长。
他把市委的通报表扬文件收进抽屉里，打开电脑，继续写那份灾后重建的实施方案。他要赶在省里的专项资金申报窗口关闭之前，把平川镇的项目全部报上去。王家坝的河堤、石槽沟的排水设施、鹰嘴岩的地质灾害治理、陈家台的道路修复，一个一个地写，一个一个地算。
窗外，太阳渐渐西沉。他没有抬头，继续敲着键盘。
（第九十二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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