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七章 被穿小鞋
第五十七章被穿小鞋
化肥的事解决了，但麻烦才刚刚开始。
陆浩明发现，从县供销社回来的第二天，他的摩托车被人动了手脚。早上他去骑车，发现车胎没气了。他以为是自然漏气，推去修理铺打气，师傅告诉他：“不是漏气，是有人把气门芯拧松了。”他愣了一下，没说话。打满气，骑走了。
第三天，他的办公桌被人翻过了。抽屉没有锁，里面放着的笔记本和文件被人动过，顺序全乱了。他问王德厚：“王主任，昨天谁进过我们办公室？”王德厚想了想：“下午县里来了几个人，在你桌上找过一份文件。我让他们等你回来，他们说急用，自己翻了。”“什么人？”“供销社的。”
陆浩明心里明白了。他没有声张，只是把重要的笔记本和文件锁进了柜子。
第四天，他下村回来，发现宿舍的门锁被人撬了。门虚掩着，他推门进去，屋里被翻得乱七八糟——被子扔在地上，书桌上的文件散了一地，抽屉全开着。他检查了一遍，发现少了两样东西：一是他写的那份关于化肥需求的计划书底稿，二是他记录农机补贴暗访情况的笔记本。
他站在宿舍中间，看着满地的狼藉，心跳得很快。不是害怕，是愤怒。他掏出手机，想给孙德明打电话，又放下了。没有证据，不知道是谁干的，打电话也没用。他蹲下来，一件一件地收拾。被子叠好，文件整理好，抽屉关上。他检查了一遍又一遍，确认没有丢失其他东西，才坐下来。
他给赵国栋的联络员李阳发了一条消息：“李哥，我的宿舍被人撬了，丢了一些材料。”李阳很快回复：“人没事吧？”“没事。”“材料重要吗？”“重要。是我之前写的关于化肥和农机补贴的底稿。”“我向赵书记汇报。你先别声张。”
陆浩明把手机放在桌上，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他想起张福来说过的话——“你碰了孙建国，就是碰了一群人。”那群人，开始反击了。不是明刀明枪，是暗箭。拧松气门芯，翻办公桌，撬门锁。这些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报警？没有证据。找领导？领导会说他小题大做。忍了？他心里咽不下这口气。
他坐在宿舍里，想了很久。他决定不忍。不是去报复，而是要把自己暴露在阳光下。那些人怕光，他就把光照进去。
第二天，他去找了王德厚，把宿舍被撬的事说了。王德厚听完，脸色很凝重。“小陆，你怀疑是谁干的？”“没有证据，不能乱说。但我想请镇里帮我换一把锁，再加一个门闩。”
“这个容易。我让后勤的老张去办。”
“谢谢王主任。”
王德厚看着他，欲言又止。“小陆，你最近得罪了不少人。供销社的郑科长，农机局的孙建国那帮人，还有教育局那边也有人对你有意见。你要小心。”
“我知道。”
“知道就好。有什么事，随时跟我说。”
陆浩门换了新锁，加了一道门闩。他又在宿舍的窗台上放了一个空瓶子，瓶口朝下，如果有人从外面推窗，瓶子会倒，发出声响。他还在门缝里夹了一根头发，每次出门前都检查一遍，回来时看头发还在不在。他知道这有些草木皆兵，但他不想再被人悄无声息地摸进来。
一周过去了，平安无事。他以为那些人收手了，但很快他就发现自己错了。
那天，他接到县发改委的电话，说石槽沟道路项目的申报材料需要补充一份用地预审意见，让他尽快补交。他去了县自然资源局，找到负责用地预审的科室。科长姓刘，四十多岁，戴着黑框眼镜，看了他的材料，说：“你们这个项目，用地不符合规划，不能批。”
陆浩明愣了一下。“刘科长，这条路是修在现有路基上的，没有新占耕地。怎么就不符合规划了？”
“规划就是规划。你们的路基虽然在老路上，但老路本身就不在规划范围内。你要先调整规划，再来申请预审。”
“调整规划需要多久？”
“不好说。少则三个月，多则半年。”
陆浩明心里一沉。三个月，半年，石槽沟的路又得拖一年。他压着火气，问：“刘科长，有没有变通的办法？”
“没有。政策就是这么规定的。”
他走出自然资源局，站在门口，深吸一口气。他想起了赵国栋的话——“你不是一个人在战斗。”他掏出手机，给赵国栋的联络员李阳打了电话，把情况说了。李阳说：“我向赵书记汇报，你等消息。”
第二天，李阳回电话：“赵书记让县发改委和自然资源局协调了。你的项目不用调整规划，按原有路基申报即可。但赵书记让我转告你，不是每次他都能帮你协调。你以后做事，要提前把政策研究透，把材料准备全，不要让人抓住把柄。”
陆浩明握着手机，手心出汗。“谢谢赵书记。我记住了。”
他去自然资源局重新递交了材料。这次刘科长没有为难他，接过去盖了章。但刘科长看他的眼神，让他很不舒服——那是一种“你上面有人，我惹不起，但我不服”的眼神。
他知道，这个梁子算是结下了。
回到镇上，他把情况跟孙德明汇报了。孙德明听完，沉默了一会儿。
“小陆，你知道你这次为什么被卡吗？”
“不知道。”
“因为你得罪了郑科长。郑科长和自然资源局的刘科长是连襟。你让赵书记压了郑科长，郑科长就找他连襟给你使绊子。”
陆浩明恍然大悟。原来如此。他不认识刘科长，刘科长也不认识他，但刘科长认识郑科长。郑科长的一句话，就能让他的项目卡住。这就是基层的关系网，看不见，摸不着，但无处不在。
“孙书记，那我以后怎么办？”
“怎么办？两条路。第一条，你继续靠赵书记。但赵书记不可能每次都帮你。第二条，你自己去跟郑科长缓和关系。”
陆浩明沉默了。
“我知道你不愿意。”孙德明说，“但你记住，在基层，不是非黑即白。有些人你讨厌，但你还得跟他打交道。你可以不跟他做朋友，但不能跟他做敌人。”
陆浩明点了点头。
第二天，他买了两条烟，去了郑科长的办公室。郑科长正在看文件，看到他进来，抬起头，表情有些意外。
“小陆？你怎么来了？”
“郑科长，上次的事，谢谢您。这是我们镇自己种的烟叶，不值钱，您尝尝。”
他把烟放在桌上。郑科长看了看烟，又看了看他。
“小陆，你这个人，有意思。”他拿起烟，拆开一包，抽出一根，点上。“你心里是不是在骂我？”
“没有。”
“撒谎。”郑科长吐了一口烟，“你心里肯定在骂我。但你脸上不露，还来给我送烟。这说明你成熟了。”
陆浩明没有说话。
“我跟你说实话。”郑科长靠在椅背上，“你上次那份计划书，写得确实好。但你这个人，太硬。跟领导说话，不留余地。我卡你的化肥，不是因为我跟你过不去，是因为你让我下不来台。”
陆浩明低下头。“郑科长，对不起。我年轻，不懂事。”
“行了。过去的事不提了。”郑科长把烟掐灭，“化肥的事，我已经让下面办了。你回去等通知。”
“谢谢郑科长。”
陆浩明走出供销社，骑上摩托车，往平川镇开去。路上，他想着孙德明的话——“你可以不跟他做朋友，但不能跟他做敌人。”他不想跟任何人做敌人。但有些人，你不得罪他，他就要欺负你。你得罪了他，他又要报复你。你送他烟，他收了，但不一定领情。这就是基层。
他叹了口气，加大油门，摩托车在土路上扬起一路灰尘。
（第五十七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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