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 书记深夜召见
第四十八章书记深夜召见
陆浩明从县城回来的那天晚上，接到一个电话。
电话是李阳打来的，声音压得很低：“小陆，赵书记让你现在来一趟。他在办公室等你。”
陆浩明看了看手表，晚上九点半。从平川镇到县城，骑摩托车要两个小时。他犹豫了一秒，然后说：“好。我马上出发。”
他穿上大衣，戴上头盔，发动摩托车。夜里的风比白天更冷，像刀子一样割在脸上。路上没有车，也没有人，只有摩托车的大灯照着前方一小段路。路面有些地方结了冰，轮子打滑，他开得很慢，心里一直在想：赵书记为什么这么晚叫他去？是“两免一补”的事有了新进展？还是别的什么事？
十一点半，他到了县委大院。大院里很安静，只有几间办公室还亮着灯。他上了三楼，看到赵国栋办公室的门开着，灯光从里面透出来。他敲了敲门。
“进来。”
赵国栋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几份文件。他穿着白衬衫，袖子卷到肘部，领口解开了两颗扣子。桌上放着一杯茶，茶已经凉了，杯口有一圈茶渍。烟灰缸里有好几个烟头，有些还冒着细烟。看到陆浩明，他放下手中的笔，靠在椅背上。
“坐。”
陆浩明在他对面坐下。他的脸被风吹得发红，手指冻得有些僵硬，搓了搓才缓过来。
“这么晚叫你来，是有件事想跟你说。”赵国栋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推到他面前，“你先看看这个。”
陆浩明拿起来，是一份省里的内部通报，标题是《关于进一步加强年轻干部培养选拔工作的意见》。他快速浏览了一遍，内容大概是：省委决定加大对年轻干部的培养力度，选拔一批优秀选调生到县直部门和乡镇领导岗位进行锻炼。
“省里要选一批选调生，到县里和乡镇担任领导职务。”赵国栋看着他，“你的名字在县里的推荐名单上。”
陆浩明愣了一下。
“我？我才来半年。”
“半年够了。”赵国栋点了一根烟，“你在平川镇这半年，做了不少事。修河堤、修水渠、跑项目、搞调研，还写了那份‘两免一补’的报告。这些事，县里都看在眼里。”
“赵书记，我……”
“你先别急着表态。”赵国栋打断他，“我今晚叫你来，不是要你现在就做决定。我是想让你知道，你有这个机会。县里初步考虑，让你去县教育局，担任副局长。”
陆浩明的心跳了一下。教育局副局长。那是副科级。他从一个刚毕业的选调生，到副科级，只用了半年。这个速度，快得让他有些不安。
“赵书记，我能不能不去？”
赵国栋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我不是不识抬举。”陆浩明说，“我只是觉得，我在平川镇还有很多事没做完。石槽沟的路还没修，王家坝的河堤还没完工，陈家沟的排水沟还没动工，‘两免一补’的问题还没有根本解决。这个时候走，我……”
“你什么？”赵国栋的语气不重，但很直接，“你以为你走了，这些事就没人管了？平川镇不是你一个人的平川镇。”
“我知道。但我答应过那些人。石槽沟的李长山，王家坝的王长贵，陈家沟的陈有福，还有那些学校的老师、学生。我答应过他们，会帮他们解决问题。我不能食言。”
赵国栋沉默了一会儿，把烟掐灭。
“你这个人，太重情义。这是优点，也是缺点。”他靠在椅背上，“你知道我为什么半夜叫你来吗？”
“不知道。”
“因为我年轻的时候，也做过和你一样的事。”赵国栋的目光有些遥远，“那时候我在一个乡镇当副镇长，省里要调我去机关，我不去。我说我在乡镇的事还没干完。后来呢？我在那个乡镇待了五年，干了一些事，但也错过了很多机会。现在回头看，有些事，不是非我不可。”
陆浩明没有说话。
“我不是劝你去。”赵国栋说，“我是想让你想清楚。你现在不去，以后可能就没这个机会了。省里的政策一年一变，今年选你，明年不一定选你。你考虑清楚。”
“赵书记，我想清楚了。我不去。”
赵国栋看着他，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也许是欣赏，也许是遗憾，也许是两者都有。
“行。那就不去。”他从桌上拿起那份文件，放回抽屉里，“但你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你刚才说的那些事——石槽沟的路、王家坝的河堤、陈家沟的排水沟、‘两免一补’的问题——你给我一个一个地解决。解决不了，你来找我。我帮你解决。”
陆浩明站起来。
“好。我答应您。”
“坐下。”赵国栋示意他坐下，“还有一件事。”
陆浩明重新坐下。
“你那份‘两免一补’的报告，我让人去查了。问题比你想的严重。全县十三个乡镇，有八个都存在类似问题。有的人虚报冒领，有的人优亲厚友，有的人吃拿卡要。教育局的人，学区的领导，学校的校长，都有人牵扯其中。”
陆浩明心里一震。
“县里决定，成立联合调查组，彻底清查‘两免一补’的落实情况。你那份报告，是这次清查的起点。”
“赵书记，我……”
“你别说话，听我说完。”赵国栋的语气很严肃，“你的报告，捅了一个马蜂窝。这个马蜂窝里，有人会被处分，有人会被免职，有人会被移送司法机关。这些人，会恨你。你怕不怕？”
“不怕。”
“真的不怕？”
陆浩明想了想，说：“我怕。但比起那些交不起学费的孩子，这点怕不算什么。”
赵国栋看着他，眼神里多了一些东西。
“好。你回去吧。路上小心。”
陆浩明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回过头。
“赵书记，谢谢您。”
“别谢我。谢你自己。”赵国栋挥了挥手，“去吧。”
陆浩明走出办公室，下了楼。院子里很安静，月光照在地上，白晃晃的。他发动摩托车，大灯照亮了前方的路。夜风很冷，但他心里很热。
他骑着摩托车，在黑夜里穿行。路两边是黑黢黢的山，头顶是满天的星星。他想起赵国栋的话——“你太重情义，是优点也是缺点。”他不知道这是优点还是缺点。但他知道，他答应过的事，一定要做到。
回到平川镇，已经是凌晨两点。他把摩托车停好，上了楼，进了宿舍。他没有开灯，直接躺到床上。床板咯吱响了一声，然后安静了。
他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月光从窗户的缝隙里漏进来，在地上投下一道细细的白线。他想，他拒绝了去县里的机会，留在了平川镇。他不知道这个决定对不对，但他知道，他不能走。至少现在不能。
（第四十八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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