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5章 活着的新娘拒认染血婚纱
“结果有问题。”
方蕴把比对报告推回桌面,纸页从指尖滑出去,撞在录音设备旁。
她如今对外使用方宁这个名字,证件档案却仍能追溯到方蕴。八年过去,她的眉眼比婚礼照片里更瘦,左袖严严实实盖到手背。
赵刚没有接她的话,只将样本采集确认书移到报告旁。
“口腔拭子由你本人在属地人员见证下采集,封存编号完整。两次检测使用不同区域样本,结果一致。”
“我没说样本不是我的。”
方蕴的舌尖抵住发白的唇角,“我说那件婚纱上的血不可能是我的。我婚礼当天没有受伤。”
秦湛翻开检验记录。
“旧血迹提取出十八个有效遗传位点,与你的样本对应。检测过程有阴性、阳性对照,污染排查未发现异常。”
“也许我以前试穿时弄上的。”
“血迹位于后来加缝的夹层内。”
勘查照片被推到她眼前。
暗褐色血痕沿内衬斜向下滴落,一部分渗进活结缝线。夹层封合后,外部无法接触那个位置。
“这件礼服的附加拖尾在婚礼前临时装上,婚礼后拆除。”秦湛点了点其中一处血痕,“血液先落在布料上,缝线随后穿过凝固边缘。形成顺序很清楚。”
方蕴盯着照片,右手无意识压住左腕。
布料被她抓出一道深褶。
林夭夭坐在侧面,没有看灵体,也没有碰证物。她的目光停在方蕴袖口,那里随着动作向上缩了一寸,露出一小截发白疤痕。
细长,微微弯曲。
很像镜片划伤留下的痕迹。
赵刚同样看见了。
“方女士,请把左袖挽起来。”
方蕴猛地抽回手,“这是我的隐私。”
“我们不会强制检查。”赵刚将现场照片转向她,“但你坚持婚礼当天没有受伤,这道疤形成的时间就很重要。你可以申请由女性工作人员陪同完成伤痕拍照和询问。”
“我小时候摔过!”
她的声音骤然拔高,椅脚在地面蹭出短促锐响。
秦湛看着她,“疤痕边缘平直,中段有分叉,更符合锐器斜向切割后留下的瘢痕。是否来自镜面,需要结合当年的就诊记录、伤口照片或其他证据判断。”
“我说了,是小时候!”
“那就提供就诊信息。”
方蕴嘴唇绷得发白,再没出声。
工作人员很快查到一条八年前的诊疗记录。
婚礼次日凌晨两点十三分,邻市一家私人诊所接诊过一名左腕割伤的年轻女子。登记姓名是方宁,没有证件号码,只留下一串后来注销的电话。
缝合七针。
接诊人员在记录里写明,伤口内检出透明玻璃碎屑。
赵刚把复印件放下,“方宁这个名字,你现在也在用。”
“重名的人很多。”
“联系电话末四位,和你母亲当年的号码一致。”
方蕴睫毛剧烈一颤。
“那又怎么样?就算我受过伤,也不能证明是在婚礼馆受的!”
“所以我们还在核查。”
秦湛把镜面碎屑的检验结果翻到下一页。
婚礼馆旧镜片表面检出微量血迹,降解严重,只获得少数遗传位点。现有位点均能在方蕴样本中找到,没有出现排斥位点。
“仅凭少量位点不能独立认定同一来源。可它与婚纱血迹、诊疗时间、玻璃残留以及你的腕部疤痕相互对应。”
他的声音冷静得没有一丝缝隙。
“你当天受了伤。”
方蕴的呼吸越来越重,胸口布料被顶得急促起伏。她拿起水杯,杯沿磕到牙齿,发出清脆一响。
水一口没喝,又被放了回去。
“程霜偷了礼金。”
她盯着桌面,像在背一段用了八年的答案,“她早就欠钱。婚礼当天,她趁乱拿走礼金,从后门跑了。我受不受伤,跟她失踪没有关系。”
赵刚将礼金登记册铺开。
“当年报案说少了两万三千元。重新核账后,所谓缺口来自一笔重复登记和两份临时退回的礼金。”
方蕴猛地抬头。
“账房记错了?”
“婚礼次日上午,款项已经对平。”
赵刚的指节压在最后一页,“周衡却在三天后仍向警方声称,程霜卷走两万多元。你也做了相同陈述。”
“我听他这么说,就信了。”
“程霜是你最亲近的伴娘。她失踪以后,你没联系她母亲,没有配合寻找,还在当天离开本市。”
“我害怕不行吗?!”
方蕴一掌拍在桌上,杯中冷水溅上她的手背。
“她拿没拿钱,我怎么知道?婚礼乱成那样,我自己的事都顾不过来!你们现在找到一件旧衣服,就来逼我承认八年前的伤,是想说我杀了她吗?!”
赵刚没有被她带偏。
“没人这样说。我们只问你为什么撒谎。”
“我没撒谎!”
尾音撞在墙上,尖得刺耳。
林夭夭望着她压在桌面的左手。
手背沾了水,皮肤冷得泛白。那条旧疤已经完全露出,从腕侧一直延伸到掌根,位置与残影中镜片划过的角度几乎重合。
“你认识韩川吗?”赵刚忽然问。
方蕴的掌心猛地离开桌面。
幅度很小,却没逃过秦湛的视线。
“谁?”
“花序婚礼馆当年的现场负责人,韩川。”
赵刚推来一张旧员工登记照,“他负责二楼试衣区,也经手了停电检修记录。程霜最后出现的那段时间,他就在场馆里。”
“婚礼有那么多工作人员,我不可能都记得。”
“他手机里存过你的私人照片。”
这句话落下,方蕴肩背瞬间僵硬。
她没再反驳,只是把袖口一点点拉回去,重新遮住左腕。
秦湛观察着她的瞳孔与呼吸,“你认识他。”
“我不认识。”
“看清照片前,你已经出现了回避反应。”
“我累了。”
方蕴站起身,膝盖撞上桌沿,疼得身体晃了一下,“样本我配合做了,该说的也说了。没有正式手续,我现在要走。”
赵刚没有阻拦。
“你可以离开。但案件重启期间,请保持联系方式畅通。”
门打开时,技术人员正好送来修复后的微型磁带。
原始带体受潮严重,只抢救出二十七秒有效内容。为避免反复播放造成损坏,声音已经完成无损转录。
赵刚看向方蕴,“听完再走。”
音箱里先传出凌乱呼吸。
接着是婚礼进行曲。
旋律受磁带摩擦影响,忽高忽低,像锈钝的齿轮在耳膜上来回刮动。
方蕴刚走到门边,右手突然抬起,死死遮住左耳。
动作快得近乎本能。
音乐播放到第十三秒,女人沙哑的声音从杂音里挤出。
“新娘不是我……”
方蕴的指甲掐进耳后皮肤,身体贴上门板。她明明背对众人,却连肩胛都在发抖。
秦湛按下暂停。
“你为什么遮住左耳?”
“太吵。”
“音量低于日常交谈。”
“我讨厌这首曲子,不行吗?”
她伸手去拉门,门把却被掌心的汗滑开。第二次才终于握稳。
林夭夭没有拦她,只轻声道:“你不是讨厌。你知道后面还有声音。”
方蕴的动作停住。
音频被重新播放。
技术人员剥离婚礼曲频段,将被掩盖的背景声逐层增强。女声说出“新娘不是我”后,还有一阵急促的布料摩擦声。
紧接着,另一道声音从杂音深处冲了出来。
“快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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