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1章 你相信光吗？
林长歌站在城门外，拍了拍肩头的落雪。
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黑压压的千岩军，六百多号人站得笔挺，像一排排插在雪地里的钢钉，连呼吸的节奏都高度一致。
陈勇抹了一把脸上的冰碴子，大步走上前。
“营长，兄弟们我先带去军部驻地安顿，你一个人回学校行不行？”陈勇扯着嗓子喊，风太大，声音全被吹散了。
林长歌翻了个白眼。
“少操心我，赶紧带人回驻地，给兄弟们吃点好的，军费不差这点。记住，把牺牲兄弟的审批先弄下来。”
陈勇没再废话，抬手敬了个标准的军礼。
他转身一挥手，带着千岩军浩浩荡荡地朝军区方向走去，整齐的步伐踩在雪地上，发出沉闷的轰鸣。
林长歌目送他们走远，搓了搓冻僵的脸颊，转身朝特办军事异能学院的方向走。
大半年没回来，这地方的风雪还是这么不讲道理。
路上的积雪被踩得嘎吱作响。
几个穿着特办学院校服的大一新生从他身边路过，正兴奋地讨论着即将到来的大考。
“听说了吗，这次大考改规则了，据说难度翻倍。”
“怕什么，大不了挨一顿揍。咱们可是特办的。”
林长歌听着这些稚嫩的话语，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自嘲的笑。
大半年前，他也和他们一样，觉得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
但现在，他就是那个高个子。
半小时后，特办军事异能学院，校长办公室。
屋里开着暖气，热茶的白烟在半空中绕着圈。
白煞靠在宽大的皮椅里，一头白发梳得整整齐齐，那张冻龄帅哥的脸上挂着几分戏谑。
他上下打量着推门进来的林长歌。
“你这小家伙可以啊，这一走就是大半年，连个信都不回。怎么，怕我追回那十亿赔偿金，躲在荒原不敢见人？”
林长歌毫不客气地走到沙发前，一屁股坐下，顺手端起桌上刚倒好的热茶灌了一口。
“白校长说笑了，十亿而已，我林长歌那种卷款跑路的人吗？”
他咂吧了一下嘴，把茶杯重重放下，“这大半年我见了很多，也成长了很多。至于您给的那十亿，我只能说我没辜负它，它长成了它最有用的样子。”
白煞收起脸上的戏谑，目光沉静地盯着林长歌。
他能感觉到，眼前这个曾喜欢满嘴跑火车、遇事就想摆烂的少年，身上多了一股化不开的血腥气和厚重感。
“听说你在荒原中层区闹出的动静不小。纪检委岩帝？这名号现在可是传遍了各大基地市的高层。”
白煞端起茶杯，吹了吹热气。
林长歌撇撇嘴。
“虚名而已，我只认等价交换。他们敢勾结万族，出卖同胞，那我就拿他们的命来换。”
白煞放下茶杯，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
“看过了这么多黑暗，你还相信光吗？”白煞冷不丁抛出一个问题。
林长歌愣了一下。
他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校长室的落地窗前。
窗外是漫天风雪，白茫茫的一片，压得人喘不过气。
“白校长，一开始我也只觉得自己强大了活下来就好，自己开心就好。这大半年看了很多，也想了很多。”
林长歌的声音很轻，却透过玻璃的倒影传进白煞耳朵里。
他深吸了一口气，转身看向白煞。
“白校长，你说我们人族在这些强大的万族环绕下是怎么撑到今天的？”
白煞沉默了。
他端起茶杯，却没喝，眼神陷入某种久远的回忆。
林长歌自问自答。
“我们人类，弱小，自私，爱内斗，怕死等等。但在这样万族环绕的危局下，却存活了下来，还能够反打回去，靠的是什么？”
白煞看着林长歌。
少年眼底的光越来越亮，那是一种经历了尸山血海后淬炼出的纯粹。
白煞恍惚间，仿佛看到了年轻时候的冒老，那个扛着整个人族命运往前走的铁血统帅。
“我们人类能存活到现在，从来不靠某一个强者，全靠无数的普通人，无数的先辈，一代一代的用命，用血肉堆出来。”
林长歌的呼吸变得粗重，胸口起伏着。
“我们人类，从不信命。每到危难时刻都有英雄会出现，带领族群走向光明。我相信会有一天，人类会有威压万族的实力。不是靠什么神仙保佑！而是靠着我们每一个人一刀一刀砍出来的，靠着每一位研究员没日没夜研究出来的。”
说到这里，林长歌的眼睛开始泛红。
他脑子里走马灯似的掠过那些画面。
城防军老兵断了双腿，却依然死死抱着虚空兽的大腿，拉响了光荣弹。
炮兵营的兄弟们，在弹尽粮绝时，端着刺刀冲向了比他们大十倍的虫族。
还有那个地下兵工厂，数百个被基因改造的矿工。
他们本来有活下去的希望，却为了不把污染带回人类社会，笑着按下了起爆器。
那些面孔，一张张在他眼前掠过，最后变成了千岩军那些年轻的、永远留在荒原的脸。
林长歌咬紧牙关，下颌线绷得笔直，眼底深处隐隐有暗金色的岩纹在流转，带着毫不掩饰的杀意。
“可是，在这一片大好的时候，我们人类内部因为安逸的日子，有些人变了。他们忽略万族的威胁，开始变成了蛀虫。”
他转过身，直视白煞，声音冷得像淬了毒的刀子。
“我现在要做的，就是用铁血的手段把他们揪出来，一个个的杀死，以儆效尤！”
办公室里静得出奇，只有窗外风雪拍打玻璃的闷响。
白煞放下茶杯，叹了口气。
“长歌，这事很难，牵扯的利益网比你想象的要大得多。”
“我知道很难，但不得不做。”
林长歌语气平淡，却透着斩钉截铁的硬气。
“我进大学的时候说过，既然必须有人去做，那为什么不能是我呢？我希望，有一天人类能站在万族之巅，就算领头人没我份，起码也得有我一份重要的贡献。”
白煞看着他，足足看了半分钟，突然笑了。
那是一种卸下重担后的释然。
“好，你需要支持，只管跟学校说。特办军事学院是你最坚强的后盾，我白煞，也是。”
林长歌点点头，脸上的冷硬融化了几分，恢复了平时的散漫。
“大考什么时候开始？”
“后天早上十点。”
林长歌扣上外套的扣子，转身朝门口走去。
“好，我先去安排我牺牲的兄弟回家。后天，我会准时到的。”
门被推开又关上，风雪的寒气涌进屋里，很快又被暖气驱散。
白煞端起已经半凉的茶水，一饮而尽。
“帝都那些老家伙们，准备好迎接这尊煞神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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