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战后
战后，头狼并没有立刻组织狼群撤离。
它先是仔细检查了三头重伤的巨狼，确认他们并没有生命危险后，这才转向白杨。
白杨正累得靠在大宝身上休息，看着头狼走近，以为它要向她表达感谢。
没想到，头狼只是用冰凉的鼻尖，轻轻蹭了蹭她的小脸。
下一秒，头狼就非常自然地在她面前蹲坐了下来，伸出了自己被鬣狗利爪划开一道长口子的右前腿。
黄绿色的大眼睛平静地看着她，表达的意思清晰可见：
帮我疗伤。
白杨：“……”
心底刚涌起的感动瞬间冻结，然后“嘎巴”一声碎成了渣渣。
她有些麻木地叹了口气，认命地重新拿起工具和药品，开始给这位狼群最高领袖处理伤口。
好嘛，感动早了。
在这位大佬眼里，她大概就是个特别好用的两脚兽工具人。
让白杨无语的是，这头刚给头狼包扎完，母狼就蹭了过来。
它先是给白杨喂了奶，这才让她帮自己处理伤口。
滑头的狼崽二宝闻到了奶香味，也想凑过来分一杯羹，结果刚靠近，就被母狼毫不留情地一爪子拍飞了。
在雪地里滚了好几个跟头，委屈地“嗷呜”叫着跑开了。
出息了，出息了！
她一个人独占八个咪！
狼奶大补，白杨感觉自己又有了使不完的力气。
于是接下来的治疗顺理成章，一个接一个，秩序井然。
得，工具人就工具人吧。
白杨认命地挪了挪发麻的腿，对一旁的白色围脖灰狼招手：“嘿！狼们，到你了。”
然而，出乎她意料的是，这位白色围脖灰狼，只是居高临下地瞥了她一眼。
随即，它低下头，开始用自己的舌头，一下一下，认真地舔舐起前爪上那道颇深的伤口来。
那姿态，异常的高冷。
仿佛在说：这点小伤，我自己能处理，用不着你。
白杨没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白色围脖灰狼那爪子上的伤口皮肉翻卷，深可见骨，还在微微渗着血。
在这种恶劣环境下，不进行清创缝合，大概率会严重感染、化脓，甚至导致残疾或败血症！
但白色围脖灰狼态度坚决，她也没办法强迫一头比她高大强壮数倍的巨狼。
很快，外出驱逐鬣狗的巨狼们陆陆续续回来了。
它们身上或多或少都带着新添的伤痕，但各个步伐沉稳，带着胜利归来的架势。
走在最前面的，依旧是威风凛凛的狼爸。
安屿也好好地端坐在它宽厚的后背上，除了脸色略显疲惫外，看起来并无大碍。
白杨刚松了一口气，当目光落在狼爸嘴里叼着的东西上时，她一下子愣住了。
狼爸嘴里叼着的，是一头巨狼的尸体。
那巨狼中等体型，但此刻下半身已然不见了，只剩下血肉模糊的上半截。
而它身上，有几道白杨非常眼熟的旧伤疤。
白杨一下子就认出来了，那是曾在小院里生活过一段时间的老狼！
它……它竟然死在了这里？
白杨怔怔地看着狼爸将老狼残缺的尸体，放在那堆依旧在熊熊燃烧的篝火旁。
紧接着，其他几只归来的巨狼，也默默走上前，将口中叼着的同伴残破的尸体，一一轻放在老狼尸体的旁边。
它们也大多没了下半身……
白杨知道，这都是因为鬣狗有着“掏肛”的狩猎习性。
她强迫自己去数，去记住这份沉重的代价。
一、二、三……连同那头老狼，一共八具。
有壮年公狼，有正值巅峰的母狼，还有……一只狼崽，大概刚满月，却被啃噬得只剩下一个头颅，黑亮的眼睛永远凝固在惊恐的瞬间。
白杨脸色苍白，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篝火噼啪作响，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气，以及浓得化不开的哀伤。
可这就是荒野的生存法则！
头狼走上前，用它巨大的头颅轻轻蹭了蹭那几具残骸，随后抬起头，对着依旧飘雪的夜空，发出了一声充满了无尽悲怆的长嚎。
“嗷呜———！”
其他狼也跟着仰天长嚎，声音交织在一起，经久不散。
悼念完毕，头狼率先动身，将四周的枯木拖来，堆在同伴们的残骸上。
其他巨狼纷纷照做。
很快，枯木将遗骸覆盖。
头狼从原本的篝火中叼出一根燃着火的枯木，丢进了枯木堆。
火焰腾起，吞没了一切。
狼群生来孤傲，它们不允许同伴的遗骸沦为其他生物的食粮，也不愿让它们暴露于荒野，被蛆虫啃噬。
于是，用这种最决绝的方式，做一场沉默而庄严的告别。
当最后一点火星熄灭，灼热褪去，便只剩灰烬。
风卷起些许，混入漫天飘落的大雪中，纷纷扬扬，飘向这片残酷而广袤的大地。
归于风雪，归于尘土，归于山林……
——
白杨也记不清自己是怎么回到小院的了。
等她再次醒来，就已经躺回了热乎乎的炕床上。
安屿和安洲都不在。
记忆像是被风雪冻住，又像是被那场火灼烧得模糊，只剩下疲惫到极点的身体，以及一种劫后余生的虚脱感。
白杨呆愣愣的穿戴好衣物，像个行尸走肉般走出温暖的室内，直到一阵喧闹声将她飘远的思绪拽了回来。
低头一看，白杨陷入了更深的茫然……
院子里，十几只毛茸茸的狼幼崽，正滚作一团，你扑我，我挠你，玩得不亦乐乎。
它们有的大一些，比如大宝那一窝，有的像是刚满月，就和死去的……
等等……
白杨揉了揉眼睛，又数了一遍。
一、二、三……没错，就是十四只。
一个更离谱的念头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让她本就昏沉的脑袋更加混乱：
狼幼崽……
难道也跟挂面一样，会自我繁殖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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