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0章 重大发现（第一更）
段建国说完那句话，便不再往下深谈，只是笑著给冯敬之夹菜倒酒，聊些协会里的琐事。
冯敬之端著酒杯，几次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想说唐俊有个毒计，要借三秋亚太的手做假帐，陷害董筱筱，再引成毅出手。
他也想说董筱筱已经疯了，正在到处收集成毅的不法证据，准备往死里咬。
可他说不出口。
因为他手里什么证据都没有。
他现在是什么身份？是带人查陌陌帐的乙方头目。
他要是突然在酒桌上把这些抖出来，段建国会怎么看他？
一个连雇主秘密都守不住的会计师，谁敢信？
今天他能卖唐俊，明天就能卖成毅，后天就能卖段建国。
信任这东西，靠事，靠时间来证明。
冯敬之暗叹了一口气，瞥了一眼段建国。
这位段总，能在黄文荣手下做左膀右臂，能在成毅身边混风生水起，岂是等闲之辈？
自己要是贸然开口，段建国心里只怕会画个问号。
到了那时候，对他来说，才是真正的死局。
在这个社会，绝对不能瞎表忠心。
「冯总，这虾是汉东大酒店的招牌，你尝尝。」段建国夹了一只虾放进冯敬之面前的碟子里，笑著说道：「有什么事，等您想明白了，随时找我，不急在这一时。」
冯敬之听懂了。
段建国今天请他来，不是来逼他站队的，就是来给他画一条线。
线这边，是朋友。
线那边，是敌人。
至于他站在哪一侧，人家也不逼他，就让他自己选。
冯敬之端起酒杯，和段建国轻轻一碰，说道：「段总，我敬您一杯。感谢您今天的款待，也感谢成董事长的提点。我冯敬之别的本事没有，但帐本子上的一笔一划，向来是什么就记什么。」
段建国微笑点头，眼神里闪过一丝赞许：「有冯总这句话，就够了。来，干了。」
黄酒入喉，冯敬之竟尝出了一丝回甘。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段建国没有再提成毅，没有再提唐俊，甚至连审计两个字都没再说。
他只是和冯敬之聊起了年轻时在事务所熬夜的经历，聊起了九十年代金融街还没有这么多高楼时的光景。
俩人的经历都差不多，冯敬之的话也渐渐多了起来，从拘谨到放松，从满腹心事到侃侃而谈。
他忽然发现，当事情坏到了极点，当三面都是悬崖的时候，反倒是没那么可怕了。
横竖都是死，还怕什么？
饭局散时，京州的天空飘起了细雨。
冯敬之握著段建国的手，用力摇了摇，什么都没再说，转身钻进了计程车。
张桓一直在车里等著，见冯敬之出来，连忙递上保温杯：「姐夫，喝点水，解解酒。」
冯敬之靠在椅背上，闭著眼睛，突然笑了。
张桓吓了一跳：「姐夫，您没事吧？」
「没事。」冯敬之微笑道：「我现在想明白了，既然已经这样了，那我们就火中取栗吧，既然他们都想让我当这个润滑剂，那我就给他们当！」
「三面间谍就三面间谍了！」冯敬之眼神里浮现出一抹狠厉：「谁笑到最后，我最后就偏向谁！」
冯敬之回到燕京的第二天，三秋亚太的两百多号人才算是真正投入了战斗。
唐俊站在陌陌网吧管理公司总部十七楼，看著进进出出的审计师，心情大好。
三百人，分成三十个小组，每组十人，十个组查华东，十个组查华南，十个组查华北和中西部。
这种阵仗，别说查一家网吧管理公司，就是查一家银行都够用了。
「唐部长，第一周的进度汇总出来了。」白建明捧著一部最新款的平板电脑走进来，语气兴奋的说道：「五十三个硬碟的数据已经全部导入系统，2003年到2008年的总帐框架已经搭好。按这个速度，原计划半年的活，估计三个月就能干完。」
「三个月？太慢了。」唐俊摇头，说道：「冯敬之那边还能追加八十人过来，两个月内，我必须要拿到第一份审计报告，你告诉他们，我给的钱是半年的，但如果他们两三个月就搞定了，就等于是两三个月赚了半年的钱。」
「明白！」白建明点头：「我这就去催各组。」
很快，唐俊的三百八十人进驻陌陌网吧管理公司总部已经一周。
这期间，成毅始终没有露面，张玲玉也没有露面。
这虽然让唐俊内心的爽点降低了一些，但为了见证那不见棺材不落泪的画面，他也就无所谓了。
这一周，直营店的帐目就查了将近五分之一。
直营网吧的帐目大多都是线上为主，查起来并不难。
可结果，却让唐俊很失望。
陌陌网吧直营店的帐目太干净了，干净不像一家民营企业。
营收确认规范，成本分摊合理，税务申报齐全，连员工社保的缴纳记录都挑不出一丁点的毛病。
这他么的，做帐的人真的是太过于谨小慎微了。
唐俊严重怀疑，陌陌财务公司的领导，是不是以前因为偷税漏税进去过。
否则怎么会如此的细心呢？
明明很多地方都可以偷一点漏一点，毕竟大家都在这么干。
可陌陌网吧，却完全没有这些问题。
单单从纳税额度上来看，陌陌网吧的营收就有大半交给了汉东省。
「三万家店，不会全都一点问题都没有吧？」唐俊看向了白建明，语气里满是不可思议。
「不，不清楚。」白建明颤声说道：「这陌陌集团对直营店管太严了，每家店都有远程监控系统，营收数据实时上传总部，店长连做假帐的机会都没有。」
唐俊缓缓点头。
他当然知道直营店难查。
因为那是陌陌网吧帝国的根基，成毅怎么可能在这上面留把柄？
可如果直营店查不出问题，他审计不就白干了？
五千万预算，三百八十人，浩浩荡荡查几个月，难道最后给微软递一份一切正常的报告？
到时候，凯文特纳肯定会觉他就是个吃饱了没事干的大傻逼。
「想办法。」唐俊陷入了沉思。
与此同时，诚意网吧管理公司内，蔡永伟坐在张玲玉对面，正汇报著最新的进展。
现在陌陌网吧只剩下了帐目审查问题，因为陌陌网吧的直营店都转移到了诚意网吧管理公司，身为新公司的总经理，张玲玉自然也不需要去陌陌网吧总部大厦去看唐俊的脸色。
「张总，唐俊的人在直营店查了七天，什么都没查出来。」蔡永伟笑道：「我看他们现在有点慌了。」
张玲玉翻著一份文件，头也不抬的说道：「不能让他们慌，不然就没人干活了，给他扔块肉了。」
张玲玉签完文件，看著蔡永伟说道：「你让刘德厚他们在食堂吃饭的时候，多聊聊帐目问题，比如聊聊加盟店的那些烂帐，最后抱怨一些，食堂鱼龙混杂，肯定有很多唐俊那边的人，争取让唐俊知道这个消息，把唐俊引到加盟商的帐目审查里，加盟商的帐目占了我们总帐目的70%，难度大，还容易罪人，这事只能唐俊来办。」
「毕竟……」
张玲玉叹了一口气，说道：「毕竟处理不好，查帐的人会有生命危险啊。」
「明白。」蔡永伟会意点头。
那十几万加盟店背后，都是各个区县的地头蛇，要是激起了这些人的怒火，哪怕现在已经是真正的法治社会，但风险指数依旧很高。
第二天中午，陌陌网吧管理公司的总部食堂人声鼎沸。
刘德厚端著餐盘，走到白建明斜后方的一张桌子前坐了下来。
刘德厚是公司元老级的会计，为人本本分分，在会计团队里很有名望。
他刚坐下，就有几个会计和他打招呼：「刘总，您这大忙人，怎么有空来食堂了啊？」
「再忙也吃饭啊。」刘德厚坐下，往白建明的方向瞥了一眼，压低声音说道：「唐俊那帮人最近查直营店查紧，我们这边也要跟著瞎忙活。」
一个会计一听，立即有些生气的说道：「他们还真是搞笑，竟然查我们的直营店？直营店是成董事长的心头肉，能查出问题才怪！要查就该查加盟店……」
「你小点声……」刘德厚连忙瞪了那个年轻会计一眼。
年轻会计自知失言，连忙不吭声了。
一旁的另一个会计说道：「话说回来，我们是好好梳理一下加盟店的帐目了，这十多万家加盟店遍布全国两千多个区县，每个老板都有自己的小帐本！有的店营收报了八成，有的只报五成，还有的干脆做阴阳合同，明面上交一份，私底下藏一份，这笔帐，必须我们自己梳理才行，可不能交给微软那帮人。」
「没错。」
又有两人连忙附和，一人说道：「不过我们查起来也费劲啊，就说广粤省那边三个县，加盟店克扣游戏联运分成，一年就少交了两千多万！还有晋西省那些煤老板开的网吧，哪个不藏流水？这帐，能查清楚吗？」
刘德厚立即说道：「行了，别说了，赶紧吃饭吧，这不是我们考虑的问题……」
众人也知道说多了，便你一言我一语的开始聊起了别的事情。
而在他们身后两米远的一张餐桌上，白建明端著半碗米饭，耳朵竖笔直。
每一个字，他都听清了。
加盟店的帐……
白建明的心跳迅速加速。
他放下筷子，连饭都顾不上吃完，快步跑出了食堂。
他一路来到唐俊的办公室，推门就喊道：「唐总！我这边有重大发现啊！」
「什么？」还在想著如何进行下一步的唐俊，一脸疑惑的看向了白建明。
白建明连忙说道；「我刚才在食堂听到几个会计在聊天，他们提到了加盟店的烂帐，我感觉这其中问题非常大！」
唐俊立即很感兴趣的站起身，问道：「说细节。」
白建明连忙把听到的内容一五一十复述了一遍。
唐俊听完，眼睛越来越亮。
唐俊缓缓点头，说道：「我刚才梳理方向的时候，也觉这十二万家加盟店有问题！成毅管住直营店，他还能管住天南海北的小网吧老板吗？那些人哪个不是人精？」
「这的确是突破口！加盟店的帐一定能查出问题！而且是大问题！偷税漏税、阴阳合同、克扣分成，随便哪一条，都够成毅喝一壶的！」
「唐总，那我们现在就开始？」白建明也兴奋了起来。
「先抽查，这加盟店的帐太多了。」唐俊说道：「你抽出十个最精干的审计师，分成两个突击组。第一组，查广粤省那三个县；第二组，查晋西省的三个县，先看看结果。」
「明白！」
「另外。」唐俊告诫道：「这件事先保密。蔡永伟要是知道我们盯上了加盟店，肯定会打掩护。」
「是！」
白建明领命而去。
三天后，突击组的初步报告出来了。
唐俊看著屏幕上的数字，手都在微微发抖。
广粤省三个县，抽查了三十七家加盟店，发现其中二十一家存在阴阳合同。
明面上与总部签署的分成协议是三七开，暗地里与游戏运营商签署的却是五五开，差额部分直接进了网吧老板的口袋。
三年累计，少向总部缴纳的分成款高达四千八百万，根本就不是他们谈论的一千多万。
晋西省抽查二十八家加盟店，发现其中十九家存在严重的谎报问题。
「成了！」唐俊一拳砸在办公桌上，兴奋地站起身：「这就是突破口！要是每家都有这种问题，涉及的金额将是天文数字！」
他抬头看著白建明，强压兴奋，说道：「建明，你去把蔡永伟给我叫来！」
「好的。」白建明一下子就明白了唐俊想做什么。
半小时后，蔡永伟就来到了唐俊的会议室。
「蔡总，坐。」唐俊站起身，指了指旁边的椅子，笑的很意。
蔡永伟战战兢兢地坐下，试探性的问道：「唐……唐部长，你这是？」
「我想全权负责加盟店的帐目。」唐俊开门见山的说。
「这，这怎么行？」刚坐下的蔡永伟腾的一下就站了起来，失声道：「加盟店的帐目很复杂的，只能我们来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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