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0章 噢，看破红尘了。
「不会，不会。」周晋一个劲的保证，一边保证，一边陪笑。
接下来的工作，枯燥又乏味。
他们补材料累，查资料更累。
每一份材料，只要有疑点，范华民的人就会问出来。
周晋要逐条去解释，如果不解释，范华民他们自己查起来，那事情就更麻烦了。
让周晋心里松一口气的是，只要周晋能够解释的，范华民这边的人都不会深究，基本就是将疑问揭过去。
看到范华民他们的举动，周晋心里还是很感动。
虽然阎强过来给这件事增加了变数，但范华民他们的确是摆著一副过且过的姿态，完全没有想去深究。
只是，这些资料太多了，一直查到了下午四点，依旧还有一大堆资料没看完。
阎强陪同到了4点20分，才看了手表说道：「周总，范总，我5点还有会，就先走一步了，等到这些文件你们审查完，就将复印件送到我的办公室。」
「好的，阎科长。」范华民和周晋立即起身。
阎强整理了一下衣领，意味深长的看了范华民和周晋一眼，感慨道：「你们今天还是不错的，都很配合工作，这样就好嘛，其实我还是希望你们能够拧成一股绳，不要窝里斗。」
「那些外国佬多气人啊，你们一起努力，把产品买到国外，挣外国人的钱。」
「对对对。」周晋连忙应声。
阎强没再多说什么，起身离开了会议室。
范华民和周晋想要去送，被阎强拒绝了。
看著这个生了许多白发的倔强中年人走进电梯，周晋终于松了一口气。
这位祖宗送走了，剩下的事就容易处理了。
范华民这个人，还是很好说话的。
两人重新落座，周晋刚想找个借口离开，范华民却又找到了新的问题。
这问题呢，是一个接著一个。
毕竟赶工补的材料，真要是找问题，那全都是问题。
关键就是看找问题的人是什么心态。
而现在，周晋终于顿悟过来了。
这个范华民，似乎没有他想的那么好。
这家伙似乎就是想拖住自己。
想到明天的压力测试，再看著看似和气的范华民，周晋感觉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他突然想明白了。
这是拖刀计啊。
周晋瞪大眼睛，望著还在提出新问题的范华民，眼神里写满了震惊之色。
尽管对方图穷匕见了，可他却没有一点办法。
自己要是现在离开，范华民肯定会翻脸。
一旦翻脸，这些补的材料又会闹到阎强那里。
阎强这个人一向是油盐不进，真要是知道材料有问题，他肯定会一查到底。
这是死局啊。
周晋望著一脸笑呵呵的范华民，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表情。
对方并不想在软体层面对付他们，对方的目标很简单，就是给他们明天的压力测试再增加一点压力。
这点压力，很可能就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仔细想想，整件事一下子就串联明白了。
从第一封问询函开始，这个陷阱就已经挖出来了，而且还是在他们面前光明正大的挖。
挖完抬头对他们说：来，跳进来。
然后，董筱筱就让他们一起跳进去了。
想到这些，周晋突然就忍不住笑了。
看到周晋突然笑了，范华民好的看了他一眼，笑问：「周总，什么事这么开心啊？」
「我弟妹快生孩子了。」周晋解释了一句。
「那的确是一件值高兴的事。」范华民笑了笑，说道：「周总，你看看这个地方，这个地方我看不太懂，你帮我解释一下。」
「好。」周晋现在也完全摆烂了。
事到如今，爱咋滴就咋滴吧。
周晋立即很有耐心的讲解起来。
下午五点半，畅联研发中心混乱的场面终于好了许多。
周晋的助理小罗抱著周晋的印章，在几个办公室之间来回穿梭，需要周晋签字的，他就会跑到会议室让周晋签字。
「罗助理，扩容的预算单，网络部要总监签字！」
「罗助理，三星版压力测试又崩了，报错日志已经堆成山了，您看看怎么处理？」
小罗这一次，也是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由于周晋的手机关机，他只能一遍遍的频繁往楼上的会议室跑。
这跑的次数多了，不光是周晋有些生气了，就连范华民都有些不开心了。
这个混乱场面持续了将近一个小时，终于有人将这件事捅到了董筱筱那里。
此时的董筱筱，还在办公室审阅渠道投放最终方案，听到助理汇报畅联技术部失控，周晋被陌陌集团法务堵在会议室，压力测试全面停摆的消息后，她顿时就怒了。
她快步冲到了会议室，一把推开了门。
屋里，范华民正指著一份测试报告，慢条斯理地在问周晋：「周总监，这个n86的测试覆盖率，您刚才说后续补上，那大概是什么时间节点呢？」
周晋还没出声，就看到了冲进来的董筱筱。
看著这个凶神恶煞的女人，屋里的几个人都吓了一跳。
周晋立即站起身，说道：「董总，您怎么亲自来了？」
「范总监吧？」董筱筱没有理会周晋，她迳自走进会议室，直视著范华民，说道：「你们从上午九点查到下午六点多，九个小时了。资料也看了，代码库也翻了，问题也问了，到底有完没完了？」
范华民笑了笑，摊了摊手：「董总，例行公事嘛。成董对塞班版的技术来源很重视，我们总查仔细些，回去也好交差。」
「例行公事？」董筱筱冷笑一声，说道：「范总监，你们陌陌集团查自家产品，也这么仔细吗？」
范华民依旧笑温和：「董总，您别动气。我们也是没办法，股东多，眼睛杂，成董盯又紧。再说了，阎科长下午也在，他那个人您也知道，认死理，我们也不敢马虎啊。」
「阎强已经走了。」董筱筱冷声说道：「现在六点二十，早就过了下班时间！你们还想查到什么时候？查到明天天亮？」
她指著会议室的门，一字一句：「现在，我请你们离开畅联公司。想要继续查，明天上午九点，上班时间，我亲自接待你们。但今天，到此为止！」
会议室里安静了。
范华民看著董筱筱那双几乎要喷火的眼睛，又看了看旁边四个年轻法务。
然后，他点了点头，笑容不改的说道：「好，董总既然这么说了，我们自然尊重。资料我们先打包带走，回去整理一下，明天再来叨扰。」
他挥了挥手，四个法务迅速收拾文件，一一装进了公文箱。
范华民走到门口，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周晋一眼，又看了看董筱筱，意味深长地笑道：「董总，明天可是你们的大日子啊，我们成董说了，祝畅联一帆风顺。」
说完，他就带著人走了。
董筱筱站在原地，胸口剧烈起伏，直到范华民等人的背影消息，她才猛地转过身，瞪著周晋。
「周晋！」
周晋慢慢抬起头，只是眼神有些空洞了。
董筱筱沉声问道：「我让你准备的首轮压力测试，现在什么进度了？」
周晋看著她，嘴唇动了动，说道：「嗯。」
「嗯？」董筱筱差点周晋的回答给气笑了，怒极而笑道：「我问你进度，你就给我嗯？」
「在准备了。」周晋又回答了一句，像是在自言自语。
董筱筱盯著他看了三秒。
她忽然发现，眼前这个人变了。
不是疲惫，不是愤怒，是一种诡异的状态。
空？
好像是有点空。
现在周晋的眼睛里已经没有了光，甚至没有了焦虑，也没有了以前那种紧张和急躁。
「周晋。」董筱筱的声音低了下来，质问道：「你什么意思？」
「我们在准备了。」周晋点头，眼神依旧空洞：「但准备怎么样，我也不太清楚。也许能扛住三百万，也许两百万就崩了，反正六百万是不可能的，您心里清楚，我心里也清楚。」
「周晋！」董筱筱咬牙说道：「明天开闸之前，必须把压力测试跑通！这是命令！」
「是。」他没有丝毫的反抗，只是木然的回答道：「这是命令。」
说完，周晋就拉开门离开了会议室。
回到技术部办公区，张宏、刘数学、小罗，还有十几个工程师，全都用疑惑的眼神看著他。
周晋回到技术部办公区，脚步轻飘飘的，像是老大爷在逛公园。
张宏立即跑过来，说道：「周总！北方三省m网关的策略到底改不改？」
周晋语气很轻松的说道：「改啊。」
张宏一愣：「改？改哪一版？a版还是b版？a版延迟低但丢包率高，b版稳但延迟飙到三秒……」
「都行。」周晋摆摆手，绕过张宏，朝自己的办公司走去，一边走一边说道：「你觉哪个好就改哪个，反正明天那么大的流量涌进来，该崩的还是会崩，不该崩的也崩不了。」
张宏瞪大眼睛，他跟著周晋走进办公室，以为自己听错了：「周总，您……您说什么呢？」
周晋坐回椅子，从抽屉里摸出一个保温杯，拧开盖子，吹了吹上面浮著的茶叶沫子。
「我说，顺其自然。」周晋喝了一口茶，满足地叹了口气：「老张，我现在想明白了，技术这东西啊，走到尽头就是看命。命里该它扛住，它就能扛住，命里该它崩，咱们把它供起来也没用。」
「周总……」张宏看出了周晋不对劲了，他声音发颤的说道：「您别这样啊，明天就开闸了，您拿主意啊……」
「主意？」周晋笑了：「我的主意其实并不是那么重要。」
他说完，又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
就在这时候，刘数学也从走进了办公室，说道：「周总！三星版那边……」
「你拿主意就行。」周晋没等他说完，就放下茶杯，从抽屉里翻出私章，往桌上一放，说道：「以后你们负责的事，不用问我。章在这，你们自己盖就行。盖完了，责任我来担。」
刘数学和张宏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惊恐。
这不是放权啊，这他妈的是放弃啊。
周晋之前像只被火烧了屁股的猴子，在办公区里上蹿下跳，逮著谁骂谁，逼著人通宵改代码，甚至还经常凌晨三四点就把人从被窝里拽起来。
可现在呢？他竟然喝著茶，表情无比的轻松，就像是在等退休一样。
张宏试探性的问道：「还有网络部那边问，bc扩容……」
「扩。」周晋眼皮都没抬，说道：「往死里扩，反正我们家大业大，不差这点钱。」
「那……那明天开闸的应急预案呢？要不要再推演一遍？」
「不用演了。」周晋摆了摆手，说道：「推演八百遍，真到了战场上，该尿裤子还是尿裤子，去通知所有人，今晚不用加班了，十点之前下班，回去睡觉，先养足精神。」
「不加班了？」张宏差点跳起来：「周总，是生是死就看明天了！您让我们回去睡觉？」
「不睡觉又能怎样？」周晋转头看著他，眼神里没有任何波澜：「熬了十日十夜了，这代码质量越来越差，bu越修越多，今晚再熬一宿，明天开闸的时候，你们要是抖连滑鼠都握不住，那才真叫完蛋。回去睡，养精蓄锐，明天的结果明天再说。」
张宏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
走出周晋的办公室，刘数学压低对张宏说道：「张工，周总是不是精神出问题了？」
「我也不知道。」张宏咬著牙说道：「就按照吩咐来吧，明天是死是活，听天由命吧。」
到了晚上十点钟，办公区的技术人员有的收拾东西准备下班，有的还坐在工位上发呆，不知道该不该听周晋的。
此时的周晋独自坐在办公室，内心出的平静。
他感觉自己已经看破红尘了。
因为他突然发现，成毅和董筱筱斗来斗去，最终受累的竟然是他。
如果不出意外，最终背黑锅的也是他。
而且面对陌陌集团那等体量的巨头，根本就不可能有获胜的概念。
哪怕这次赢了。
那下次呢？
下下次呢？
这一波还未平息，一波又来侵袭的，这一仗肯定是没完没了的。
他就算是个铁人也扛不住。
想著想著，周晋突然端起茶杯，对著窗外的夜色轻轻举了举，像是在敬谁。
「成毅，董筱筱。」他低声自语道：「从今天开始，你们斗你们的法，我摆我的烂。这出戏，我不陪你们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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