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0章 人言可畏
半个小时左右，公关部总监刘芳推门走了进来。
一进门，他就看见地上碎裂的BBA手机和瓷杯碎片，再抬头看唐俊那张惨白的脸，心里顿时咯噔一下。
「唐总，您……」
「坐。」唐俊指了指对面的椅子，沉声说道：「有个急活，今晚必须干完，明天上午十点，全网发布。」
刘芳赶紧掏出笔记本，说道：「您说。」
「三件事，同时发。」唐俊说道：「第一，官方风险警示。告诉所有诺基亚用户，近期市面上出现的所谓第三方刷机系统，存在严重安全隐患。可能导致基带损坏、隐私泄露、电池自燃甚至失去官方保修。措辞要狠，要具体，要让人看了就不敢再去刷机。」
刘芳笔尖一顿，问道：「唐总，这……有实证吗？」
「没有就编。」唐俊冷冷地看著她，说道：「这不是你们公关最擅长的事吗？」
「是！」刘芳赶忙低下头，继续记录。
「找实证也容易，比如刷机过程中断电会变砖，数据线接触不良会损坏基带，第三方系统后台会私自读取简讯和通讯录，你把这些可能性全部放大，写成确定性风险不就行了？记住，我们不是诽谤，我们是善意提醒。」
「好的。」刘芳低头狂记。
「第二，官方升级预告。」唐俊继续说道：「宣布诺基亚华夏区联合移动集团，将于近期推出塞班系统官方免费升级计划，一共覆盖5230、5530、E72、N86四款机型。升级后系统速度提升，并且支持免费网络通话应用，用户无需刷机，无需换机，官方推送，安全可靠。」
刘芳眼睛一亮，问道：「唐总，我们真要推免费通话？」
「移动那边会提供软体，我们提供接口。」唐俊没多解释，继续说道：「这条消息算是定心丸，告诉用户再等半个月，官方就有更好的方案，没必要冒险去刷什么星火。」
「明白。」
「第三，用户告知书。」唐俊站起身，说道：「以简讯形式，给所有还在网的诺基亚用户推送。内容就一句话：尊敬的诺基亚用户，请勿轻信非官方刷机教程，以免造成不可挽回的损失。官方免费升级即将推出更专业的语音聊天软体，敬请期待。」
刘芳犹豫了一下，说道：「唐总，这三条同时发，外界会不会解读成我们慌神了，然后在进行拖延战，而且，如果移动到时候拿不出这款软体呢？我们岂不是很被动？」
「那就让他们解读。」唐俊转过身，咬牙说道：「现在不是要面子的时候，而是要命的时候。成毅的星火系统五天刷了八百万台，再让他刷一个月，诺基亚就在华夏就除名了，哪怕移动无法在半个月内做出软体，大不了跳票就行了，用户多等一天，我们就可以多准备一天。」
刘芳被唐俊眼里的狠厉震住了，她不敢再多问，点头道：「好的，我这就去办。文案今晚十二点之前出初稿，给您审。」
「十一点。」唐俊纠正道：「十一点我要看到终稿。十二点之前，发给法务过审，凌晨两点定稿，明天早上六点同步给所有媒体和渠道商，十点全网发布。」
「是！」
刘芳快步走出办公室，差点被地上的碎手机滑倒。
深夜十点钟，诺基亚华夏区公关部灯火通明。
二十多个人挤在会议室里，烟雾缭绕。
刘芳站在白板前，上面写满了被划掉的文案草稿。
「第一版太软了！」刘芳把一张A4纸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说道：「什么温馨提示，什么建议您谨慎操作，这都太温柔了，给我改成严重警告！强烈呼吁！切勿尝试！措辞要严厉！」
一个年轻文案小心翼翼地问道：「赵总，如果措辞太强硬，会不会被陌陌集团抓住把柄，说我们恶意诋毁？」
「法务部已经审过了。」刘芳指著投影幕布上的第三版文案，说道：「我们只是陈述事实，不是诋毁。他们确实可能变砖，我们只是把可能性说成了必然性。」
另一个策划说道：「没错，我们的新闻一放出去，用户就知道，官方要出手了，而且后台还是移动。成毅再狠，能狠过移动？」
会议室里众人点头，立即开始修改。
到了深夜十一点，三份文件的终稿终于敲定，并排躺在唐俊的办公桌上。
唐俊逐字逐句看完，之后在每一页末尾签下自己的名字。
定稿了！
第二天上午十点。
诺基亚华夏区官网首页，三条公告同时置顶。
几乎同一时间，全国破亿的诺基亚在网用户都收到了简讯推送。
简讯不长，但那个请勿轻信非官方刷机教程的措辞，配合著官方免费升级即将推出的诱饵，一下子吸引了很多有心人的注意。
民间的塞班论坛更是爆炸了。
「什么情况？诺基亚官方发警告了？」
「我看到了，说刷星火系统会导致基带损坏、隐私泄露，还说电池会自燃？有这么严重吗？」
「我靠，我昨天刚刷成功，现在有点慌……」
「楼上别慌，我刷了三天了，屁事没有，流畅得一比。这明显是诺基亚急了，开始吓唬人。」
「但他说联合移动推出官方免费升级，这个有点香啊。如果官方也能免费通话，我还刷个屁的星火？」
「等等看呗，反正我5230还能用半个月，万一官方真的给力呢？」
天涯社区数码版块，一个标题为《诺基亚低头了？官方公告承认斗不过星火，只能求移动救命》的帖子迅速被顶上首页。
帖子下面吵成了一锅粥。
「诺基亚这公告写得够狠啊，把星火系统说成病毒一样。」
「楼上的，你仔细看，人家说的是第三方刷机系统，从头到尾没提成毅，没提陌陌，更没提星火。这是怕被告吧？」
「哈哈，诺基亚怂了！」
「别急著吹成毅，如果移动真的给诺基亚做官方免费通话，那星火就尴尬了。毕竟刷机有风险，官方升级无风险，傻子都知道怎么选。」
「风险个屁，我都刷了，好用得很，诺基亚就是吓唬小白。」
「小白才是大多数，你看楼下，已经有人开始犹豫了。」
公告一出，犹豫的人的确是迅速增多。
那些原本已经下载了刷机包还没动手刷的用户，此刻盯著诺基亚的公告，大多都放弃了这个想法。
「要不……再等等？」
「等半个月，看看官方升级到底怎么样，反正手机还能用，不急这十几天。」
「对啊，万一刷了真变砖呢？我这部5230跟了我一年，舍不得冒险啊。」
「官方说免费通话，那和陌信有什么区别？如果官方也能语音对讲，我干嘛去用成毅的？」
这种观望情绪，迅速开始在诺基亚用户群里蔓延。
同行那边，也是反应各异。
特别是媒体圈，彻底沸腾了。
《中海科技报》头版就是：《诺基亚罕见示弱，联合移动对抗陌陌集团星火系统》。
《华夏财经周刊》发文分析：《一场刷机引发的血案：诺基亚存量保卫战打响，移动入局意图何为？》。
《网际网路观察》则更直接：《成毅的星火系统，逼出了诺基亚和移动的婚姻》。
各路评论员纷纷登场，有说诺基亚垂死挣扎的，有说移动釜底抽薪的，也有说星火系统可能真存在安全隐患的。
一时间，舆论场里硝烟弥漫，真假难辨。
而成毅这边，林思鹏第一时间把公告截图发到了成毅手机上。
成毅正在静心居三楼看数据，扫了一眼截图，笑了笑：「董筱筱果然出手了，这女人反应倒是真快啊，不过，我就是怕她不出手」
他把手机还给林思鹏，说道：「让技术运营部盯紧这几天的下载曲线，我想看看，这公告能吓住多少人。」
第二天下午三点。
在深夏市一家位置很偏僻的电子厂里，一个中年胖子对站在旁边的技术人员说道：「开始吧，做得像一点，别让人看出是故意搞坏的。」
技术人员看著面前的一箱子崭新的诺基亚手机，心里著实有些心疼。
这么好的手机，竟然要糟蹋掉。
哎，暴殄天物啊。
技术人员点了点头，拿起第一部诺基亚手机，连上了数据线，开始运行星火刷机包。
进度条走到百分之三十的时候，技术人员马上拔掉了数据线。
手机屏幕一闪，黑了。
再按电源键，毫无反应。
变砖了。
「拍照片。」中年胖子面无表情的吩咐道。
第二部，技术人员在刷机过程中，用一台改装过的电源，往手机电池接口上输了一个瞬间高压。
刷机完成后，手机能开机，但基带信号显示无服务，插入SIM卡也搜不到网络。
第三部，技术人员正常刷完星火系统，然后往系统分区里写入一段损坏的基带配置文件。
开机后，电池图标疯狂跳动，机身明显发烫，不到十分钟，自动关机了。
「这个很好。」中年胖子拿起手机，感受了一下后盖的温度，说道：「可以说是刷机后电池异常发热，有自燃风险，多弄点这个类型的手机。」
「好的。」
很快，第四部、第五部、第六部……
整整一箱子，都被这个技术人员人为制造出了无法安装任何应用、通讯录和简讯全部被清空的故障。
一大堆变砖的整齐摆在桌上，足足五十多部，看起来非常的壮观。
中年胖子对身边的随从说道：「一一拍照写文案，今晚发到塞班论坛、诺基亚吧和天涯数码版。不要同时发，间隔两小时，用不同的马甲发。内容要真实，要有细节，配图也要好，然后再加上变砖的手机谁收，低价出，100到300块钱一台都出掉。」
随从好奇道：「赵总，真要这么便宜的出掉吗？有的手机还是能救回来的。」
「刘总的意思，就是让陌陌集团去救。」中年胖子冷笑道：「要是救不了，那就热闹了，而且这些人都是真实的用户。」
随从终于明白了，笑道：「我明白了，标题可以随便写吗？」
「写的越真实越好。」中年胖子冷冷地说道：「比如《血泪教训：我的5230刷星火后变砖，诺基亚官方拒保》，《刷机需谨慎：网友刷星火系统后电池爆炸，差点烧掉被子》，《惨痛经历：刷完星火，我失去了所有通讯录和三年照片》，就往用户最害怕的地方说。」
「是！」
当晚，民间的塞班论坛就出现了一个帖子。
发帖人ID叫老诺粉5230，帖子标题为《兄弟们，别刷了，我的5230成砖头了》。
帖子内容更是声泪俱下，让人忍不住同情。
【本人塞班十年老粉，看到星火系统心动了，昨天中午试著刷机。严格按照教程操作的，结果刷到一半，手机突然黑屏，再也开不了机。今天拿去诺基亚售后，人家一看就说刷过第三方系统，直接拒保，让找陌陌集团赔。我打电话到陌陌客服，客服说让我去线下服务中心尝试解砖，可线下服务中心说我这是强电流导致的，无法解。现在我的手机彻底废了，里面三年的照片、通讯录、简讯，全没了。兄弟们，听我一句劝，别刷了，等官方升级吧，至少官方不会坑你。】
帖子下面配了九张图，从黑屏的手机，到售后拒保的单据，再到客服通话记录，一应俱全。
紧接著，诺基亚吧也开始出现类似的帖子，什么《吓死我了，刷完星火，手机烫得能煎鸡蛋》，什么《星火系统疑似窃取用户隐私，刷机后收到大量垃圾简讯》。
不明所以的诺基亚用户，也很快被帖子的内容给调动了情绪，纷纷开始发帖留言。
「楼上太惨了，幸好我还没刷。」
「官方都警告了，你们不信，现在吃亏了吧？」
「陌陌集团就是流氓，刷机有风险，他们根本不负责。」
「还是等官方升级吧，移动和诺基亚联合推出的，肯定靠谱。」
「已经刷了的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出现发热或者变砖的情况？」
「我刷了两天，暂时没事，但看了楼主的帖子，我现在慌得一批……」
这种恐慌情绪，比诺基亚的官方公告更具杀伤力。
因为公告是官方说的，用户天生带三分怀疑。
但这些真实用户的亲身经历，却让他们不得不信。
毕竟，从众心理是最难解决的问题，就好比2003年盛传味精有毒致癌伤脑子掉头发的说法一样，只要有人发帖现身说法，就会有无数人的相信，哪怕味精厂家跳出来发布证明，哪怕味精和盐，白糖处于一个安全等级都没用。
因为，人言可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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