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2章 李自强的心结
成毅也快三年没见过李自强了。
想当初，也是亏了李自强那三十万。
只是李自强这个人，说他聪明吧，他太谨慎，说他不聪明吧，他又比自己见过的任何人都要看远。
出身县大院的李自强，比普通人更懂进退之道，成毅的圈子还在汉东省范围时，李自强逢年过节都会给成毅送点东西。
可自从成毅的圈子扩散到全国时，李自强就几乎不和成毅往来了。
逢年过节，他只是给成毅发条简讯。
但成毅的简讯收件箱里，这样的祝福成千上万，他根本无暇一一回复。
渐渐地，这份始于微时的情谊，似乎真的随著时间和距离而淡了。
成毅理解李自强的想法。
李自强和他差不多，受那种【关系必须对等互惠】的思维影响，觉自己对如今的成毅已经没用了，单方面维系是负担，不如体面退场，留个念想。
所以，他很自觉地选择了透明化。
尽管如此，因为东仓县在成毅有意无意的扶持下名声大噪，成了省里的明星县，不少领导都喜欢去考察。
而作为地头蛇又是最早与成毅有渊源的李自强，自然被县里委以迎来送往的重任。
一来二去，他倒也凭借这份特殊的背景，在省里某些层面积累了不错的人脉。
这家玉馔堂，就是他这几年人脉与资本积累下的产物。
即便他绝口不提与成毅的旧谊，但在许多人眼里，他依然是成毅圈子里的人。
再加上他始终记著成毅当初随口的一句有空多去我老家看看，时不时会去成毅父母那里坐坐，送点东西，这份无声的旧情，在某些时刻反而成了他的护身符。
就在这时，李自强已经在经理和服务员的簇拥下走进了大堂。
他习惯性地环视了一下自己这间引以为傲的店面，目光掠过窗边那桌坐满了年轻人的桌子，起初他并未在意，只觉这群年轻人真他妈的有钱，竟然还上了这么多贵的菜。
可就在他视线即将移开的刹那，他眼角的余光捕捉到了被年轻人围在中间的那个身影。
看到这个身影，李自强的脚步猛地一顿。
他以为自己是看花了眼，或者是最近太累出现了幻觉。
那位怎么可能坐在自己饭店的大堂里，和一帮刚毕业的毛头小子一起吃吃喝喝？
他有些僵硬的再次转过头，目光聚焦到了那个身影身上。
的确是成毅。
虽然比三年前最后一次见面时更加内敛了，但那张脸，李自强绝不会认错。
而且，成毅旁边那个嘻嘻哈哈的姑娘，是江爱国家的丫头，江雨汐。
这一惊，对李自强来说非同小可。
他脸上先是浮现出一抹难以置信的惊喜，又带上了一点猝不及防的慌乱。
几乎没有任何犹豫，李自强脸上的职业化笑容立刻被一抹激动取代，他顾不上理会身边经理疑惑的眼神，也忘了自己原本要去哪，径直朝著成毅那桌快步走了过去。
他的动静不小，顿时吸引了全大堂食客的目光。
连正在叽叽喳喳讨论女明星的年轻员工们也安静下来，好地看著这位传说中的饭店大老板走向他们的餐桌。
成毅此时也看到了走过来的李自强，他放下茶杯，脸上浮现出了一抹温和的笑意，缓缓站了起来。
「李哥，好久不见啊。」成毅率先开口，笑道。
这一声李哥，让李自强有些感动了。
他快步上前，双手下意识地在身前搓了搓，带著几分局促说道：「董事长，您怎么在这儿？」
他的语气里充满了惊喜，还有一丝生怕招待不周的紧张。
「带加班的同事们吃个便饭。」成毅笑道：「没想到这个店竟然是你开的，真是巧了。」
李自强有些拘谨的说道：「这是我从别人手里盘过来的，我也很少过来。」
「李哥，一起坐下喝一杯吧，感觉咱们真的好几年没见了。」成毅笑道。
「这合适吗？」李自强嘴上客气，眼神却已经看向了旁边的空位。
「哪有什么合适不合适的，坐。」成毅亲自挪开了一张椅子。
「董事长，还是去包间吧，您这身份，在大堂里吃不适合。」李自强一边说，一边看向了跟在身后的经理，说道：「把顶楼我留用的那个听松阁收拾出来，换上最好的茶具，这些菜也都挪上去，不，重新起菜。」
「好的，老板。」经理连忙应声要去安排。
「李哥，不用麻烦了。」成毅出声制止，语气温和的说道：「就在这儿挺好，我喜欢在大堂吃饭，有烟火气。」
「好，听董事长的。」李自强从善如流，对经理挥挥手说道：「不用换了，就在这儿吧，你去酒窖把我存的那两瓶最好的茅台拿过来。」
「好的。」经理心里暗暗松了一口气，同时对成毅投去了一抹感激的眼神。
她刚才真怕成毅会向大老板吐槽因为没预约所以没给包间，他要是提上这么一嘴，看大老板对这个年轻人的态度，她多半就被自愿离职。
很快，两瓶陈年茅台被经理用最快的速度送了过来。
李自强亲自打开，酒香瞬间弥漫开来。
他知道成毅只有二两酒的水准，就给成毅斟了一个底子，又给能喝酒的几个年轻人都倒了一点，最后才给自己斟满。
看到李自强没给自己倒酒，已经有了一丝醉意的江雨汐说道：「李叔，你搞歧视啊，为什么不给我倒一点？」
「江总，您能喝的了酱香酒吗？」李自强迟疑道。
「瞧不起人了吧？」江雨汐说道：「我的酒量，可比成毅好三倍。」
江雨汐伸出了三根手指，神情很意。
「好好好，我给江总倒满。」李自强连忙又取了一个一两的酒盅，给江雨汐也倒满。
给江雨汐倒满了酒，李自强双手端著酒杯，微微欠身，对众人说道：「各位，我叫李自强，也是董事长的兵。今天能在这里招待各位，是我的荣幸。我先敬大家一杯，感谢各位光临，也希望大家吃好喝好！」
说完，他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姿态放极低。
众人也连忙跟著举杯，几个男生甚至有些手足无措，毕竟眼前这位可是在传闻中手眼通天的玉馔堂老板，见到李自强对他们如此客气，这就让他们有些受宠若惊了。
在他们眼里，成毅就是一个企业家，只是停留在很有钱的层面，因为陌陌集团没有上市，所以到底有多少钱，也没有几个人知道。
在很多普通人眼里，成毅的厉害只是停留在商业层面，比起玉馔堂老板这种政商通吃的传人物，应该还是有些差距的。
在网际网路上，也有过类似的言论，一些网友认为成毅和马华滕可能连一个厅级都比不过，因为他们从来没有显露过自己真正的人脉，甚至很少公开发表言论，极尽低调，除非是不不出来说两句。
敬完这杯开场酒，李自强这才在成毅旁边的空位坐下，脸上的笑容真诚了许多。
成毅给他夹了一筷子菜，随口问道：「李哥，我去年听县里的人说，你把你名下的网吧和洗浴中心都出手了？」
李自强放下筷子，叹了口气，语气里带著几分感慨，说道：「是啊，前年就都卖掉了。董事长，您是知道的，咱们东仓县现在今非昔比了，省里市里隔三差五就有考察团和招商团过来。县里看我和您认识，又了解政务接待里的门道，就把一部分重要的接待任务交给我来协调安排了。」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我这要是还开著网吧和洗浴中心，这传出去不像话啊。所以我一咬牙，趁行情还行，就全都转手了。现在我就指著这个小饭店生活，没事就帮县里跑跑腿，也算是发挥点余热。」
他说轻描淡写，但成毅能听出其中的权衡与决断。
舍弃掉曾经带来丰厚利润的灰色产业，固然有形势所迫，但更多的是李自强自己选择了更稳妥也更干净的道路。
这份审时度势的智慧，也算是李自强的独特能力。
他当初能选择三十万购买自己的软体，这种气魄就绝非一般人能够拥有。
大部分人，都是看不到垄断背后的利润，他们只会觉三十万太贵了，傻逼才会去买。
所以大部分人的一生都是碌碌无为的。
在前世，成毅有个很不错的朋友，这个朋友不识字，只要觉自己看好的项目，就会不管不顾的去干。
但很多项目，在普通人眼里都是会犹豫的项目，所以成毅等人出于好心，就经常劝他不要干。
这个朋友连续摔倒了好几次后，最终让他蒙对了一次，身价破了亿。
之后，这个朋友将成毅等七个人叫到了他三千多平的公司，在公司内的顶级私厨里，他喝多了，指著成毅等人的脸，一字一句的说：你们天天的说这个项目也不行，那个项目也不行，怎么的，你们是诸葛亮啊？你们能掐会算啊？你们这么厉害，怎么现在还是这个吊样呢？怎么还给别人打工呢？
那一次，成毅记忆犹新。
再回顾李自强的一生，也的确是充满了赌的成分。
这种人，几乎是很难失败的，就和他那个朋友一样，低谷的时候负债几千万，但每一次都能浴火重生。
因为他们首先选择了相信。
这也是华夏南北地域经商理念的区别。
南部地域主流的经商理念是先相信，北部地域的主流经商理念是先拒绝。
「原来是这样。」成毅点了点头，又说道：「你这饭店生意看来的确不错，刚才听旁边客人议论，都说玉馔堂是媒体圈商务宴请的一块招牌。」
提到饭店，李自强的眼神亮了些，但依旧保持著克制，说道：「生意还算过去，主要是位置选好，再加上有汉东省电视台的支持。」
「现在一年下来，能有多少收入？」成毅问很直接，这反倒让李自强觉亲切，这说明成毅没把他当外人。
李自强略一沉吟，也没隐瞒，说道：「这个饭店不是我一个人的，是和一个信过的朋友合伙搞的。除去各项开销、分红，到我手里，一年大概能有小一千万的净利吧。」
这个数字让桌上几个竖起耳朵听的年轻员工暗暗咋舌。
一年一千万！
在他们看来简直是天文数字。
但看看这餐厅的格调、客流和菜价，又觉似乎也很合理。
江雨汐在一旁插话道：「李叔，您这日子过比我们可滋润多了！」
李自强连忙摆手，笑道：「江总可别拿我开涮了。我这也就是守著个摊子，比上不足比下有余。跟您和董事长做的那些大事比起来，我这就是小打小闹，混口安稳饭吃。」
他的话里透著自知之明，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落寞。
他见证了成毅如何从一个小小的网吧老板，短短几年就变成了需要他仰望的商界巨擘，而他自己，虽然也凭借机缘和努力跃升了阶层，但终究被远远抛在了后面。
这种差距，让他更加珍惜此刻能与成毅同桌共饮的时光。
成毅听出了他话里的味道，举起那浅浅的酒杯，跟李自强碰了一下，认真说道：「李哥，话不能这么说。路都是自己选的，能走稳走心安，比什么都强。其实当年那三十万，也算是我欠你一份人情，我一直都记著呢。看到你现在踏踏实实，事业家庭都顺遂，我挺高兴的。」
这句情分我一直记著，让李自强眼眶微微一热，心里那点因为自觉无用而主动远离成毅的自卑感，瞬间消散了大半。
他还说什么？
成毅都说欠自己一个情分了。
他重重地点头，将杯中酒一口闷下，辣意直冲喉咙，却觉无比畅快。
「有董事长您这句话，我这辈子就值了！」李自强半开玩笑似的说道。
成毅了解李自强的内心想法，所以他知道自己这句话会给李自强带来什么改变。
前世，他也是受【关系必须对等互惠】的思维影响，和荣升厅级的陈雅芳刻意保持了距离。
成毅放下酒杯，看著李自强说道：「对了，我手里正好有个小项目在找人接手，咱们能遇到就算是缘分，不知道你感不感兴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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