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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八章 有所必为(下)


  …欢颜想见秦艽,不就和自己想见七皇叔一样吗?
  同样的想靠近,却不敢。
  同样的想说话,却不知该说什么。
  脑子一抽,脱口而出:“见一面还不简单?我带你去就是了!”
  温欢颜没想到君寒湄竟然这么快就答应了自己,还说的这样直白,心中瞬间五味陈杂。
  又是欣喜又是愧疚。
  以为温欢颜没听清楚,君寒湄又重复了一句:“听到没有?我带你去啊……唔!”
  温欢颜突然想起了什么,一把捂住君寒湄的嘴巴。
  这丫头,脑子也太简单了些吧?
  哪有这样随意暴露自己的?
  君寒湄的真实身份红拂不知道,自己也只是对他说了这是自己的一个朋友,并未提起真名。
  赶忙往回圆:“这茶可是把你喝醉了不成?哪里来的浑话?”
  “你小瞧我?!”谁知君寒湄还起了兴致,“你且听我说,明日你装成我的婢女混进宫去,这多简单的事啊!”
  ……
  温欢颜这次真的不知道该如何圆回去了。
  捂着额头,一脸的无奈。
  “反正我婢女多,多你一个不成问题。”
  如今君寒湄这话一出不免的让人多想。而红拂又那样聪明,将她这话在脑子里左右颠倒一番,估计就能猜出个大概了。
  温欢颜看了看红拂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红拂见了,眼下就已把君寒湄的身份猜出个七八分了。
  看见温欢颜那副样子,忙用茶杯来掩饰嘴角的笑意,忍不住替温欢颜提醒君寒湄道:“既然是颜儿的朋友,想必身份也不一般吧?”
  ……
  !
  听了这话君寒湄才明白过来方才自己都说了些什么。
  正想威胁红拂,又意识到温欢颜还坐在这里,而这个红拂还是她的朋友。
  心里就放心多了。
  满不在乎到:“既然你知道我是谁了,那你怕不怕?”
  没想到这个小公主竟然这样问他,红拂就逗她:“怕,自然是怕的。”
  “怕就好,我打人可厉害了,你要保密啊!”
  君寒湄话是威胁的话,可一点儿威胁力都没有。
  “好~”红拂附和。
  眼下心里最不是滋味的,不是身份暴露的君寒湄,也不是被人威胁的红拂,而是左骗右骗的温欢颜。
  怕红拂误会,对他解释道:“她的身份太过特殊,我……”
  不等温欢颜说完,红拂就一副我明白的样子:“你的顾虑我都知道,不必自责。再说,你我二人何须解释?”
  听完这句话,温欢颜觉得自己就是个坏人。
  自私的大骗子。
  “对不起……”她自己都唾弃自己。
  对不起,红拂。我不应该对你有戒备。
  对不起,寒湄。我不应为私欲利用你。
  “然后,谢谢你们。”
  谢谢红拂的宽容,谢谢寒湄的信任。
  一次,就这一次。
  以后不会了,不会再对红拂说谎,不会再利用寒湄了。
  “干吗?突然伤感起来了呢?”君寒湄一脸不解。
  红拂同样疑惑:“对啊,你这是怎么了?”
  “就是突然觉得自己……”
  很脏。
  温欢颜搓着茶杯,心中十分的不安:“觉得自己,配不上你们这样的对待。”
  你们会后悔的,一定会的。
  “我怎么对你,这是我的事,用得你来教?”
  听了君寒湄的话,温欢颜突然就被逗笑了:“你好霸道啊……”
  “我们元泰人都这样!”
  “不要再随意报上你的身份啦!”
  这一天,温欢颜突然发现,在这个世上竟然还有君寒湄这样干净得不沾一丝污泥的存在。
  像一株荷花。
  出淤泥而不染濯。
  同样是出生在勾心斗角、你死我活之地,而她却能活得那样的单纯善良。敢把一份信任尽数压在一个认识不到三天的人身上。
  比着君寒湄,她又想了想自己。
  是不是……是不是自己太阴险狡诈了呢?
  元泰皇宫里的水,可比丞相府要深的多。
  窗外洒进的月光,让温欢颜还能依稀辨清屋里的样子。
  她睡不着。
  她满脑子都是今天的所见所闻。
  她一直认为,世上绝不存在非黑即白的东西,而人同样也有两面不同的样子,善恶能同时存在。
  就像温府里的每一个人,平日里总是和和气气的,可一到了涉及自己利益的事情,他们一定会从自身考虑,绝不会因为他人,瞻前顾后而错失良机的。
  哪怕是自己的妹妹,也决不能阻碍自己的路。
  但他们又都是亲人,血浓于水这句话不假。
  若有外人欺负了自家人,他们也会挺身而出……
  温欢颜翻了个身,将脸埋在被子里。
  最终,她还是选择自己从小就相信的道理。
  没有真正好人,更没有实打实的坏人。
  之所以觉得他好他坏,都因自己对他了解的不够透彻而已。
  ……
  更何况,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她还是要进宫去。
  ……
  端午这日,温欢颜同父亲母亲在老夫人房里用过午饭后,一个人正往自己的院子走。
  温府今日好热闹。各色的婆子丫鬟、家丁小厮们都忙得热火朝天。挂艾草熏艾叶、编五色绳子包粽子,每个人都有自己要做的事情。
  温欢颜看着他们,心里总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滋味,感觉这些喜乐都是别人的,她好像就是拥有不了。
  午后的日头藏匿在云层里,天气不再那么热辣,湖边吹来的暖风也不那么烦人。
  她在湖边的石头上坐下,随手拔了一株狗尾巴草,一颗一颗地去撕上面的草粒。
  像这种日子本应该是最热闹不凡的,偏两个姐姐都不在,今年的端午家宴过得格外无聊。
  一会子祖母他们又要进宫去,家里便只剩下温欢颜一个人。众人都怕欢颜心里不舒服,因此饭席上每个人都在闷头吃饭、侍候用饭得丫鬟也都默不作声。席间众人半个字都不曾提起,只有碗筷碰撞的声音。
  这顿饭吃得好生拘谨。
  揪下来的草粒被温欢颜丢进湖里,她看着顺水流走的草籽,弱小而无力任由水流击打冲洗,半点都躲不得。
  从昨天回府后,她就高兴不起来。长这么大,她是第一次心中拥有这么多感情。
  是复杂的、辨别不清的。
  湖里的小草籽突然被水边的杂草拦住,湖水再一冲打,它竟紧紧地黏在水草上了。
  手里原本毛茸茸的狗尾巴草此时已被温欢颜揪得光秃了。
  温欢颜看着手里的草棍发呆,从胸腔里叹出一大口气。
  乌木?
  自己要见秦奉御真的是为了想问乌木是什么吗?
  温欢颜明白,这不过是她给自己的一个理由。
  一个让自己听了心安的理由。
  她知道自己利用君寒湄不对,贸然进宫也不对。
  可她就想再去看一眼秦奉御。
  再看一眼那天系着抹额的女医师。
  那个她自小就崇拜的女人。
  虽然知道自己这么做并不能实现什么,但她就是控制不住自己。
  就像给自己打气似的,温欢颜振奋了精神,把手里草棍一丢,转身阔步向前走去。
  有的人,只要见她一面就好了。
  某些人可不是那么容易见的,必定是要自己舍弃一些东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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