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入住
南锣鼓巷这一带，陈景行并不熟。
这只是他家的一处房产而已，他之前跟爷爷是住在西街那边儿，并且因为战乱以及忙活留学的事情，压根就没有往这边儿来过。
但也不打紧，直接叫一辆三轮车就解决了。
三轮车在胡同口停下，陈景行顺着胡同往里走，几个蹲在门口抽烟的爷们儿都抬着头好奇地看他。
嚯，这年轻人！
一看就不是这一片的，穿得太体面了。
陈景行走到了南锣鼓巷95号的大门门口。
95号的大门是红漆木板门，两扇门板很厚，上面的铜环擦得发亮。
门楣上钉着个门牌，写着南锣鼓巷95号。
陈景行直接迈步进了院子。
一进大门就是前院，原本有个影壁墙的，后面被拆了。
前院不大，东西厢房外加南侧的倒座房，和北边儿的穿堂屋。
就在北边儿靠近垂花门的旁边，就有一道月亮门通往西跨院，门被关着，上面挂着一把沉甸甸的铜锁。
陈景行刚走到月亮门跟前，西厢房的门就开了。
“哎，你找谁啊？”
陈景行闻言看去，只见一个戴着眼镜的中年男子正端着个搪瓷缸子站在门口，上下打量他的同时，还露出了一副戒备的神色。
得，不用猜也知道，这就是号称粪车路过都得尝尝的小学老师阎埠贵！
也就是这个院所谓的三大爷！
阎埠贵端着个搪瓷缸子站在门口，上下打量着面前的陌生人，眼神里满是警惕。
今天周六，按理说小学也是要上课的，可今天没有他的课，索性提前溜了回家来。
他正在家算这个月的开销呢，突然听见院门口有动静，就出来看了看。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这年轻人，一看就不简单。
虽然都是中山装，但那料子打眼儿一看就比他穿的中山装料子要好！
陈景行点了点头：“你好，我叫陈景行，是隔壁西跨院的，刚从房管局办完解除代管手续，过来看看房子。”
“西跨院的？！”
阎埠贵手里的缸子差点没端稳，他赶紧往前迈了两步，眼睛瞪得溜圆，把陈景行从头到脚又打量了一遍。
“就是那个出国留学的？”
军管会代管房产，会对房主本人的去向做一个核实登记，回来之后也要说出相应的去向来，但凡有一点对不上，那就表明不是房主本人。
阎埠贵等人可没少打这西跨院的主意，多少打听到了一些消息，知道西跨院的房主是出国留学去了。
“哎哟喂！”阎埠贵一拍大腿，嗓门一下子提了上去，“可算把你等来了！这院子空了好多年了！我们还以为房主不回来了呢！”
阎埠贵这一嗓子，动静可不小。
前院西厢房的门帘一掀，阎埠贵的老婆，也就是所谓的三大妈，杨瑞华直接探出头来：“咋了咋了？谁来了？”
“西跨院的房主回来了！”阎埠贵回头喊了一声，又转过来对着陈景行，脸上堆满了笑，“小陈同志是吧？陈景行，好名字啊！高山景行…”
“我叫阎埠贵，是这院里的三大爷，在附近红星小学教书。你这可算回来了！走走走，进屋坐会儿，喝口热水！”
他热情得跟见了亲人似的，伸手就要拉陈景行的胳膊。
陈景行侧身让了一下，笑着摆手：“不了不了，阎老师，我还得收拾房子呢，就不进去打扰了。”
“嗨，这有什么打扰的！”阎埠贵不以为意，依然热情得很，“以后就是街坊邻居了，别见外！你刚回来，肯定人生地不熟的，有啥需要帮忙的尽管开口！你这院子空了这么多年是要收拾收拾！缺扫帚缺抹布缺什么，直接上我家拿去就行！”
听听，这话多好听啊。
但陈景行心里跟明镜似的。
阎埠贵是什么人啊？
雁过拔毛的主儿，算盘打得比谁都精。
今天要是真拿了他家一把扫帚一块抹布，回头他能记一辈子！
等哪天有事求到他头上，那可就是“当初你刚回来的时候，我们家怎么怎么帮你，借你扫帚借你抹布，你现在怎么这么忘恩负义”，正反都能让他说出花儿来。
就院里这群人的性格，他是真不敢让这群人伸手帮忙。
看热闹可以，但他也不想把自己给看进去。
保持距离，各过各的，闲来开门看看大戏，也算是一桩乐趣。
“谢谢阎老师，真不用。”陈景行笑着拒绝，语气很客气，但态度很坚决，“东西我都准备了，收拾院子我自己来就行，不麻烦您。”
“这有什么麻烦的！”阎埠贵还想坚持，“邻里之间互相帮助……”
“真不用。”陈景行还是笑，但话里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我自己能弄，您忙您的去吧。”
阎埠贵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他本来还想趁这机会拉近乎，先卖个好，以后要东西也好开口，没想到这小伙子看着年纪轻轻，说话这么干脆，一点不接茬。
“哎哟，老阎，你在门口嚷嚷什么呢？”
中院那边传来脚步声，一个妇女拿着一把菜走了过来，显然刚刚是在择菜。
“这是小陈，陈景行同志，西跨院的房主，今天刚刚回来！”阎埠贵介绍道。
“就是那个留学生？”
那个妇女眼睛也跟着亮了，上下打量着陈景行，脸上瞬间堆满了笑容：“哎哟喂，小陈啊，你可算回来了！”
“我姓孙，叫孙翠莲，是咱们院的一大妈，就住在中院儿！”
“你看你这孩子，家里大人都不在身边，多不容易啊。一会儿收拾房子缺什么，跟一大妈说！一大妈家什么都有，你随便用！中午饭吃了吗？没吃就在一大妈家吃，一大妈给你做炸酱面！”
“谢谢孙大妈，真不用。东西我都带了，饭我也吃过了，就不麻烦您了。”
陈景行仍旧客气，但坚决不叫什么所谓的一大妈。
按照胡同里的规矩，姓氏加个大妈，这已经算礼貌了。
什么狗屁一大妈二大爷的，他是叫不出口。
一大妈也愣了一下。
这小伙子……怎么油盐不进呢？
一般年轻人刚到一个新地方，街坊邻居这么热情，不都应该感激涕零地接受吗？他怎么一个劲儿地拒绝？
你不接受，我之后怎么道德绑架你？
陈景行话音刚落，中院垂花门那边又出来两个人。
一个看着二十来岁的年纪，肤色黝黑，普普通通的一个农村妇女，嗯，相比于其他人也算是有一分姿色。
看这架势，这人应该就是绝世白莲花秦淮茹了。
说实在的，他很不理解傻柱。
十三姨的确漂亮，可眼前的不是十三姨。
人家十三姨是什么家庭背景，秦淮茹又是什么家庭背景？
真以为一个人演的，年轻时候就长得一样了？
一个农村妇女，在没有护肤品的情况下，直接用井水洗脸，甚至三两天都不一定洗一回脸的情况下，再加上天天面朝黄土背朝天，能有多好看？
这傻柱也是没吃过好的。
这个是秦淮茹，另外一个三角眼的矮胖老太应该就是贾张氏了。
现在的贾张氏才四十多岁，看着倒也不显老，怀里还抱着一个两岁左右的孩子。
那孩子年纪虽小，可一双眼睛却是贼眉鼠眼的。
看样子这就是传说中能够力抗诛仙剑阵而不死的盗圣棒梗了。
秦淮茹本来在院里洗衣服，听见前院热闹，就凑过来了。
一听说西跨院的房主回来了，还是个留学生，眼睛立马亮了，赶紧擦了擦手就往前院走。
贾张氏也是一样，一听这声音，也抱着小的跟了出来，想看看是什么人。
前阵子闹着要西跨院房子的，就是他们家！
“这位就是新邻居啊？”秦淮茹走到跟前，露出一个温柔又腼腆的笑容，声音软软糯糯的，“你好，我叫秦淮茹，就住中院西厢房。你刚回来，肯定什么都不方便，以后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说啊。”
贾张氏在旁边打量着陈景行，撇了撇嘴，没说话，眼里尽是不快，但也忍着没有发作。
“谢谢，不用。”陈景行对秦淮茹也是一样的回答，连表情都没变，“我自己能弄。”
秦淮茹脸上的笑容也僵了一瞬。
她这招以前百试百灵的啊，不管是谁，只要她笑着说句“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说”。
对方要么客气地说不用然后记住她的好，要么真的找她帮忙然后欠她人情。
她就能用这个当说辞，拿着贾家的祖传大海碗上门要碗肉借点东西之类的，很多人都抹不开面儿就答应了。
还从来没有人这么干脆利落地拒绝过。
“你这孩子，怎么这么见外呢。”又有一个妇女凑了过来，看这长相，和电视中的二大妈有点儿相似，“都是街坊邻居的……”
“这位大妈，不是我见外。”陈景行笑着说，但语气很认真，“我这人习惯了自己的事自己做，不喜欢麻烦别人。大家各过各的日子，互相不添麻烦，这就是最好的邻里关系了。”
这话一出，院子里安静了一秒。
阎埠贵和一大妈二大妈对视了一眼，都有点尴尬。
这话什么意思？合着我们好心帮你，你还觉得我们给你添麻烦了？
“行了，人家自己的房子，想怎么收拾就怎么收拾。”
后院方向传来一个慢悠悠的声音，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拄着拐棍走了过来，不用说就是知道，这就是聋老太了。
聋老太走到跟前，上下打量了陈景行一眼，慢悠悠地说：“小伙子，你是这西跨院的房主？看着挺精神的。”
聋老太点点头，一副“老祖宗”的派头，“既然住进来了，就是这院里的人。以后有什么事，可以找你一大爷商量，他是院里的一大爷，为人公道，能帮你拿主意。”
这话听着是关心，实际上是什么意思？
你一个新来的，在这院里得听易中海的。
陈景行心里门儿清，但面上不显，只是笑了笑：“谢谢老太太好意了，我这人没什么拿不定主意的事，就不麻烦别人了。”
聋老太眉头微微一皱。
这年轻人，怎么不上道呢？
她还想再说什么，陈景行已经转过身去，从兜里掏出钥匙，对着月亮门上的铜锁。
“各位，我先看看房子，就不陪大家聊了。”
说完，他把钥匙插进锁孔，“咔哒”一声，铜锁应声而开。
推开月亮门，里面是一个独立的小跨院。
进去之后，转身关上了房门，压根不去看外面那群人。
看着陈景行如此做派，阎埠贵小声嘀咕：“这年轻人……怎么冷冰冰的，一点人情味都没有。”
“就是，好心帮他还不领情。”二大妈也有点不高兴。
秦淮茹没说话，但眼神里带着几分思索，这新邻居，似乎不像以前那些邻居那么好打交道。
三角眼的贾张氏撇了撇嘴：“哼，留洋回来的就了不起了？瞧那副傲样！”
吐槽归吐槽，她也没敢放声大骂。
聋老太拄着拐棍，脸色不太好看。
本来还想给这新来的立立规矩，没想到人家根本不吃那一套。
“行了，都散了吧。”聋老太哼了一声，“人家不想搭理你们，就别凑上去自讨没趣了。”
说完，转身往后院走了。
其他人也三三两两地散了，各自回屋，但心里都在琢磨着这个新来的邻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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