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分配
北平火车站的广场上人头攒动。
此时的火车站站前街商贩已经全部收归国有，饥肠辘辘的陈景行在街上走了一道，愣是没有看到一个摆摊的。
只得拎着箱子走出车站，在广场边上找了个小店，交了粮票之后，才舒舒服服的吃了一顿。
是老家的味儿！
六年了，还是老家的饭对胃口。
吃完早饭，叫了一辆三轮车，直奔前门街道的留学生招待所而去。
留学生招待所的大门很朴素，门口有站岗的战士，查验了他的介绍信之后，才放他进去。
刚进去招待所，走廊里来来往往的都是干部模样的人。
这栋四层小楼里面到处都透着一股忙碌而严肃的气息。
“同志，你是刚刚归国的留学生吗？”
不等陈景行打量一番周边，就有一个身穿列宁装的女干部走了过来，手里还捧着一个登记册。
陈景行点了点头：“你好，是的，我叫陈景行！”
“陈景行……”
女干部低头在花名册上找了找，手指停在一个名字上，“哦，陈景行…米国麻省理工学院冶金系硕士，对吧？”
“对！”
陈景行点了点头。
这个年头，留学生招待所主要以招待苏国留学生为主，像是从其他国家回来的，可以说是寥寥无几。
他们这一群人的名字出现在回国名单上的时候，特科就已经将他们的相关信息给收集全了。
擅长什么学科，有没有发表什么科研成果，都调查的一清二楚，倒也不用再重新登记一遍。
陈景行只是交了介绍信，而后便被分到了招待所的一间房屋里面。
单人床，配套基础的被褥和桌椅。
发放洗漱用品，还有专属的公共食堂，可提供符合归国学者饮食习惯的餐食。
还配有公共阅读室和小型活动室，方便学者们交流以及查阅资料。
进了这个招待所，跟度假没有什么两样。
接下来的一个月，他们就是四个字：参观学习！
参观首都的一些工厂以及学校，跟高校的老师和学生交流经验，进行思想学习。
一个月的时间匆匆而过，转眼间便到了十一月份。
这一个月来，可以说是忙碌而又充实。
陈景行坐在分配办公室内，面前同样坐着一个穿着列宁装的四十来岁的女干部。
经过了一个月的学习之后，也到了安排工作的时间节点了。
顶尖核心学者比如钱先生那几人，直接分配到中科院下属核心研究所，牵头关键技术攻关项目。
而陈景行这种毫无科研成果的普通归国留学生，工科类的，一般有四种去处。
工业类高校，直属工业科研院所，重点国营工厂以及国防工业配套单位。
在这个框架内，遵循个人意见，看学子本人想去哪里。
至于待遇的话，像是陈景行这一类的毫无科研成果的普通归国留学生，按照获得学位和就读大学的不同，可以拿到50-120元之间的工资。
以陈景行本人为例，他就读的麻省理工学院属于世界顶尖学校且获得了硕士学位。
按规矩，如果是走技术路线，可以直接定级成为9级工程师，拿第二档次的102元。
至于最高档次的120元，那是顶尖大学的博士才能拿的。
如果是走行政路线的话，则是可以直接定到行政16级，可以拿110.5元的薪资。
“怎么样，陈同志，有意向单位吗？”
那个女干部开口问道。
陈景行直接道：“我想去工厂！”
“我学的是冶金工程，没什么实践经验，想先去钢厂锻炼锻炼，把理论和实践结合起来，也能更好地为国家做贡献。”
女干部看着他，眼神里多了几分意外和赞许。
现在的留学生，大多都想去部委机关，研究院还有高校，这些地方条件好，待遇高，也体面。
主动要求去工厂一线的，不是没有，但确实不多。
“陈同志，你这个想法很好啊。”
女干部赞许地点点头，“咱们工人同志现在就需要你这样的专家指点工作！”
说着，翻了翻手里的另一份材料：“去钢厂的话……首都钢铁厂怎么样？我看你老家就是北平的，这个厂子就在东单那边儿，是咱们首都最大的钢铁厂。”
“现在一五计划期间，首钢正在扩建，苏国专家都到位了，正是缺人的时候。你去了专业也对口。”
“定岗的话，国家有规定，工科留学生进入工厂，都要走技术路线，按照你的学历和学校，你可以定到技术9级，工程师。”
“没问题，我服从分配。”
陈景行立刻点头。
“行，那就定了。”
女干部拿起笔，在他的材料上写了几个字，“首都钢铁厂，技术9级，工程师岗，免实习期。”
“好的，谢谢同志。”
陈景行站起来，接过女干部递过来的凭证以及介绍信。
“不用客气陈同志，我们这边儿会给首钢那边儿打招呼，你明天上午直接去首钢那边儿办理入职就好，你家还在不在？如果不在的话，可以用现有的地皮换上几间房，虽然会小一点，但起码有个地方住。”
陈景行家就是北平的，在她看来，那肯定是有房子的。
只是现在不少人的房子在战争期间被损毁了，压根没办法住人。
按照陈景行这种情况，他可以向当地的房管部门提交申请，结合现在的归国学者安置政策，申请置换一套面积更小的安置住房。
陈景行摇了摇头，“谢谢同志提醒，我家还在，我离开之前去军管会申请过房屋代管，住房还是留给有需要的同志吧。”
他出国的时候北平早就解放了。
卖掉了所有房屋之后就留了一个两百多平的跨院用来回国后自住。
按照国家规定，私房改造之前，城市居民用于自身居住、未对外出租或出租规模未达到15间以上的私有住房，不会被纳入国家经租范围，产权仍归个人所有。
他看过他爷爷留下来的图纸了，那个跨院，东西厢房各三间，外加三间正房和两间耳房，一共就11间房，就算是算上西南角的一个小旱厕，那也才十二间，完全符合国家政策！
另外按照国家规定的代管规则，出国留学人员长期空置、无人经管的房产，可由政府房管部门依法代管，产权仍归原业主所有，不会直接收归国有。
他在离开之前，特地去了一趟军管会，申请了房屋代管。
军管会以及军管会撤销后的房管部门都会不定时上门查看，以确保房屋不会被人侵占。
如果发现有损毁，房管部门也会出资修缮，等回来之后，由产权人结清修缮费用。
如果不给结……那房屋就真的拿不回来了。
在明年，也就是56年启动私房改造之前，像是他这种空置留外人员房产的整体产权保护力度还是比较强的。
“那感情好啊！”
“你明天上午报完到之后，就直接跑一趟你们区的房地产管理局就成，代管房产的解除申请，产权核验还有发还流程都是他们负责办理。”
“可别跑街道办去了，街道办可没有审批解除房屋代管的权限。”
这个女干部也是轻车熟路了，各种流程张口就来。
陈景行记在了心里。
先去首钢报到，然后再去东城区房地产管理局解除代管，拿回自己的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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