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4章 仿人不成,竟想效鼠?
原来如此,姜宁身份泄露,背后竟还有这样的隐情。
周文清站在姜安身后,若有所思地垂下眼帘。
他本以为,姜安声声恳切,执意登坛辩难、为阿姐正名,是欲借稷下盛会之机,一展才学、声名大噪,好为阿姐背书,从而重振姜家门楣,洗刷污名。
现在看来,他分明是要以自己为介,替含冤退场、未能辩尽曲直的姜宁,续完那场被阴私诡计强行中断的辩难,并且要胜得漂亮,战后再寻机自揭身份,公布真相,一锤定音。
如此,便可不假任何旁证佐据,令流言自溃、宵小闭嘴,还姜宁以清名,正本清源。
要知道,这两者看似殊途同归,实则天壤之别。
而其中,最大的区别在于,后者只争是非高下,却根本遮掩不得姜宁弃簪易服、以女子之身,入稷下学宫的惊世骇俗之举。
周文清静静凝望着眼前这道挺拔不屈的身影。
恍惚间,他的耳边似乎又一次响起了青年立于厅堂正中, 悲愤欲绝的嘶吼——
我阿姐,无错!
是啊,既然无错,又何须遮掩呢?
我只管以一场大胜,强势宣告:
尔等食古不化的腐士、沽名钓誉的小人、鼠目寸光的庸才,哪怕我阿姐未曾露面,单凭复述其片语要义,也足可胜尔等百倍有余。
尔等嘴脸,可笑至极!
想想的确大快人心,无怪乎姜安这个姐控,哪怕瞒着阿姐,也要与巴清定谋,竭力争取此次登台论战的资格。
不过这样的话,自己可就有些为难了。
周文清暗自思忖着,不由有些头疼起来。
原本他设想,此番论战一旦得胜,“暴秦”污名尽除,事后只需戒备仇秦之徒暗中搅局,蛊惑民心,颠覆战果便足矣。
而现在,除去这批人,还要多了那些贱视女子、狭隘短视的迂腐之流。
而这样的人,可着实不在少数啊!
这几乎与自己求一场“无可指摘的大捷”的初衷背道而驰。
哦!也不能这么说。
毕竟“大捷”还是无可指摘的,姜宁才华斐然,有她为依,姜安如虎添翼,绝不会败。
麻烦的是,那些或立场有别、或被刺自尊的人,定然不会善罢甘休,非议之声,只怕要犹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了。
如何善后,又是一个堪称浩大的大工程,费人费力,任重道远……
愁啊!
周文清抬手按了按额角,心中一阵哀叹叫苦,却浑然不知,自己此刻望着姜安的眼神,不仅毫无悔意,反而浸满了欣赏与包容。
许是经年沉郁、积愤于胸,此刻终于无需顾虑隐忍,面对仇人,姜安言辞酣畅奔涌,滔滔不绝,夹杂着辛辣讽刺,根本不给人丝毫狡辩的间隙。
较之与王贲等人辩难时,气势也更为凌厉,措辞愈发尖刻。
也是,或许若非受限于自身教养,姜安大概早就飙脏字了。
毕竟,那些污言秽语,他这些年怕是没少听……
思绪辗转之际,这边姜安的明嘲暗讽也终于临近尾声。
他微微抬着下巴,斜睨着后邈,将对方之前盛气凌人的姿态又原封不动地奉还回去。
“无胆鼠辈!与我一辩尚且不敢,家姐才学胜我百倍,你若非诡计相逼,焉能赢她分毫?”
樊哙闻言认可地点头,眼神越发不善,一双铜铃大眼死死盯后邈,凶光渐盛,小臂上的筋肉隐隐贲起,像是一头被吵醒的熊,只待哪个不长眼的撞上来。
后邈本被戳中痛处,气得赤红着眼,热血上头,彻底失去理智,管事拉都拉不住,直挺挺向前冲了半步,正要张口怒斥。
这一眼瞪过来,理智瞬间回归,也不用人拉了,脚步“嗖”的一下就撤了回来。
可脚步好撤,话却难咽,那已经冲到舌尖的狠话,被他强行咽了回去,憋得硬生生翻起了白眼。
姜安才不管他,气死更好,继续说得更痛快了。
“欺世盗名也就罢了,鼠类安有不窃之理?不过本性耳。”
“可便是鼠类,也知羞耻,只敢蛰伏阴沟暗洞,唯恐被主人察觉,一脚碾死。”
“你倒好,卑劣无骨,竟是连鼠类也不如,不思愧怍藏匿,竟还敢招摇过市!”
“啧啧啧!”刘邦抱着膀子,添油加醋。
“我算是长见识了,本以为鼠类已是极尽卑劣,未曾想还有能胜之者。”
他一拱手,阴阳怪气的扬声赞道:“小后郎,了不起!”
“了不起了不起!”卢绾也跟着拱手,两条眉毛忍笑忍得几乎要飞起来,嘴上却装得一本正经。
“小后郎果然是小后郎,是个人物啊!”
不知是不是被气晕过一次,耐受度提高了,后邈翻着白眼抽了一阵,被管事好一番抢救,哆嗦着嘴唇喘了两口粗气,竟然没晕过去。
正好还没尽兴,姜安唇角那弧度几更明显了,目光落向刘邦与卢绾,故意高声道:
“还有更叫人长见识的,两位可想听听?”
卢绾一扭头,配合地催促:“姜兄快讲!”
姜安不紧不慢道:“安曾听闻一寓,世间有污浊一隅,蛇鼠横行,凭臭气荼毒一角,世人厌其肮脏,每每路过,无不掩鼻遮目、避之不及,不愿沾惹半分污垢。”
“可这般绕行避让,反倒令蛇鼠妄生错觉,愈发猖獗恣肆,使得臭气漫天,便以为自此横行无忌,无人能制。”
“那当真是鼠目寸光,可笑至极了。”扶苏也忍不住插了一句,语气笃定:“想来它们结局必然不妙。”
“长公子所言极是。”
姜安转头应和,随即目光重重落回后邈身上。
“蛇鼠再得意,终究不过一时,卑略小技,上不了台面,反而彻底惹得世人无可忍,落了个巢穴倾覆、一网尽除的下场,可悲亦可叹。”
他微微倾身,眸光冷锐,直指后邈:
“想必小后郎也听过此寓吧,不然怎的仿人不成,竟想效鼠?”
仿人?效鼠?!
这意想不到的落点,竟是令李一猝不及防,险些破功,连忙以低咳掩住,心底暗自赞叹:这姜小郎君,着实是会说话的。
会说,就多说。
姜安并没有停下来,继续道:“可惜要令你失望了,今有秦长公子与诸使君在此,邪祟避让。”
“你若识趣,趁我未改变主意,应下方才之约,还有那么一星半点儿的可能,苟全性命,如若不然——”
他冷笑一声,然后转过身来,对着扶苏的方向,弯腰一揖。
“便烦请秦长公子,遣人将今日始末传告相府。”
“安无辜受辱,正想一问后相,究竟是后氏家风不正,纵容子弟作恶;还是门下小人难治,败坏门风。”
“若是后者,相国又是否愿意整顿家风、清理门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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