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8章 对不起
李树英闻言，把手里的拐杖往下一杵，假装要借着拐杖的力才能起身。
实则拐杖的下端，精准杵到空心铁管露出来的那一截，把管子彻底杵进去，被泥土盖住。
她慢悠悠起身，扭头朝身后阴沉着脸的老郑笑了笑：“老郑啊，又来接你男人下班？”
老郑鼻子抽动了两下，眉间挤出深深的纹路，眯起眼睛打量老太太，又问：“你在这里干什么呢？”
老太太面不改色：“我想在花坛挖点土回去，在阳台上种点小葱菠菜啥的，也省得还要花钱买。”
空心管子的头被堵住，那股腥臭味就出不来了。空气中残留的那点臭味，已经散开。
老郑表情已经没有松动：“你为什么要在这儿挖？”
她的眼睛在昏黄的灯光下，就像两个漆黑的洞，死死盯在老太太脸上。
老太太却翻个白眼，一副刻薄的表情：“咋的？这花坛的土是你家的啊？这里的土看着最肥，感觉最适合种菜。”
“我这还没挖呢，你就横眉瞪眼的，几个意思啊？”
看到老太太这副不讲理的模样，老郑终于愣住了。
老太太撇撇嘴：“不就是几朵花儿吗？有啥稀奇的啊？要我看啊还不如种点菜苗呢！真是白瞎这么好的土……”
她拍拍手，一脸懒得跟小屁孩计较的表情：“算了，我知道你们年轻人就喜欢这些华而不实的东西，不挖就不挖呗，我就看一眼。”
老郑愣完再愣，年轻人？谁？
哦也是，对于七十多岁的老太太来说，四十多岁确实算年轻人……
老郑僵着脸勉强说了一句：“你想要挖土种菜，我让我男人给你挖点别人菜地里的土吧。花坛里的土很硬，还有好多草籽，不适合种菜，别乱挖了。”
老太太眼睛一亮：“真的吗？哎呀那可谢谢你了小郑！”
“菜地里的土那肯定比这好啊，嘿嘿！我要种一盆小葱，一盆菠菜，再种点蒜苗……土的事儿就麻烦你了，改天来家里吃饭啊。”
老太太一改先前的刻薄，喜笑颜开。
那表情，那语气，把一个贪小便宜的老太太演得出神入化。
老郑果然信了，表情恢复原状，回头上楼去了。
老太太看了一眼月季花，猛地抬头往楼上看，楼顶有个黑影，往后一缩。
好啊，果然不是巧合！
早上的时候，用“老眼识人”看老郑，结果还是“人类，中立”。
可刚刚看，这两个词后面就多了问号。
而且老郑身上，也有了小虎和赵老头身上那种，黑乎乎的东西。
最重要的是，老郑问完话就上楼回去了，说明不是来接她男人下班，而是专门下楼来堵自己的。
李树英心里一寒，若是刚刚没演好，没糊弄过去……
老太太气得牙痒痒，这个副本真是莫名其妙，几乎没有任何线索，只有一大堆陷阱。
她拄着拐杖，磨了磨牙，也准备回家去了。
谁知刚进单元楼，就跟赵老头打了个照面。
但此时的赵老头，跟昨天似乎不太一样。
他左右摇晃着身体，表情麻木，站在那里，朝楼外不停重复着一句话：“对不起……”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老太太小心翼翼从他旁边经过，他没有任何反应，好像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了。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他的声音越来越大，随后像是被掐住喉咙一样，突然顿住，连呼吸声都停顿了。
老太太蹭蹭几步拉开距离，抓紧了龙头拐杖，盯着赵老头的动作。
只见那老头伸手，从兜里掏出了一把乱糟糟的红色纸张，往空中一扬：“我不要了！我不要了！对不起！对不起！”
“对不起啊！”
他声嘶力竭地哭嚎着，最后那一声喊完后，整个人直挺挺地往后一仰，“砰”一声倒在地上，一动不动。
若不是他胸口还有一丁点微弱的起伏，老太太都以为他断气了。
被赵老头洒到空中的纸张，有一张飘到了老太太脚边。
老太太当然不会捡，她伸出拐杖扒拉了一下，看清了那是什么东西。
是一张钱，不是纸钱，是真正的钱，面额还不小。
“老眼识人”发动，赵老头的识别结果是，人类，中立，没有问号。
所以……这栋楼的住户，本身是人类，只是会被脏东西附身？
可这赵老头，现在应该没被附身，怎么比之前被附身的时候，还要行为怪异啊？
老太太叹了口气，这就是老年痴呆的症状吗？未免太恐怖了点。
她想了想，从兜里掏出一罐八宝粥，放到了离赵老头不远的地方，继续上楼去了。
一楼和二楼之间的楼梯，还是有那种浓郁的烧纸的气味。
老太太正打算快步走过时，留意到了墙上有一只黑色的眼睛。
这是新画上去的，昨天还没有。
画得很简单，黑漆漆的横着的梭形，中间有一个空的圆圈。
和楼道里的涂鸦一样，不过这个眼睛上面，没有画红色的叉。
或许是刚刚赵老头的言行太过于诡异，以至于老太太盯着这只眼睛看了几秒钟，后背莫名生出一股寒意来。
她一手拄着拐杖继续走，另一只手抬起来，取下卡在头发上的“老式篦子”，梳了梳头，又卡了回去。
再往上走，到了二楼，二楼住着陆易，上个副本那个身体很灵活的奶爸（21教给老太太的称呼）。
李树英想了想，还是去敲了门。
过了两分钟，陆易把门开了一条缝隙，从门缝里问：“有事吗？”
他整个人堵在门口，丝毫没有邀请她进去的意思。
老太太原本打算看在连续进了两个副本的缘分上，提醒陆易关于云栖鹤的问题，可陆易此刻的表情，有点奇怪。
他不敢跟老太太对视，眼睛一直盯着自己的鞋尖，抓着门框的手捏得发白，且呼吸和心跳的频率，都偏快。
老太太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她语气熟稔：“陆易啊，我就是在群里看到你的名字，过来关心一下你。你没遇上什么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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