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3章 荣光
穿着朴素的老太太，跟本该高高在上的侯爵大人，彻夜长谈。
那份草拟的合作协议，条款写了一条又一条，无数次增增减减。
当事两人唇枪舌剑，针锋相对。
最终，达成了共识。
当老太太心满意足离开后，旁观的玛克辛才再次开口：“母亲，如果我们真按照那份协议去做，可就直接跟教会的势力对上了。值得吗？”
埃里诺皱眉看着女儿：“我们跟教会目前的关系如何？”
玛克辛嘴唇动了动，说不出话来，她明白母亲的意思了。
塔林城邦和教会的关系，一直都很紧张。
除了十几年前的事情之外，还有另一个原因。
教会捏着弟弟作为筹码，试图在东边扩张教会的势力，曾多次要派红衣主教过来，修建更多教堂，招募更多圣骑士，“传递神的光辉”。
但每一次，都被母亲以“不符合王国对自由城邦的律令要求”为由，坚定拒绝，国王陛下也不赞成，这种扩张才没能成功。
因为此事，教会对塔林城邦的攻讦从未停止，南方教区的粮食，在东边售卖的价格，比西北高上一半。
当然，塔林城的反击，也从未停止。
一边在国王那里上眼药，另一边，她们也一直在试图瓦解教会对民众的控制。
当年的“无神者”，造成那样轰轰烈烈影响深远，不是没有塔林的势力暗中助力。
只可惜，那次信仰之战，无神者失败了。
而无神者的领袖，拒绝相信贵族，也不愿抛弃自己的跟随者，毅然决然迎接了死亡……
塔林和教会，本就是相互敌对的，只不过没有在明面上撕破脸罢了，私下双方的小动作可从没断过，且彼此心知肚明。
玛克辛明白了，但她还有一个问题：“弟弟怎么办？”
埃里诺愣了一下，这才想起来，她忘了告诉女儿：“我在教会安排的人手，撺掇你弟弟偷跑出来了。”
玛克辛惊讶：“是吗？那他现在人在哪里？”
埃里诺含糊着转移话题：“反正不在教会手上。先聊聊我们接下来的计划……”
难道说，自己安排的眼线撺掇亨利偷跑回家，结果那笨孩子莫名其妙自己乱跑，眼线一个没跟住，让孩子跑丢了？
算了算了，随他去吧，吃了苦自然会回家来。
而此刻，金发的小亨利，正在偷看旁边的露西亚。
他自打跟老太太在荒野分别，越想越觉得，自己应该跟着老太太的脚步去。
如果对方真的是神使，那么他作为一个虔诚的信徒，跟随神使的脚步，是一种无上荣光。
如果老太太不是神使，且后续还有渎神行径，那他可以找到她，感化她，让她在神的面前告解赎罪。
所以他朝着老太太离去的方向，一路行走。
一个身嗲体弱的男孩子，光着脚，甚至只有一身内衬衣裤。
天知道他这一路受了多少苦，遭了多少罪。
好在神或许也在帮他，他遇上了一个好心的老妇人，得到了破旧的外衣和靴子，当然，用了他身上材质柔软的内衬去换。
他细腻的皮肤被粗糙的衣料磨得红肿，脚也破了又好，好了又破。但他心中抱着那股对神的虔诚，一路往北。
后来，亨利遇上了长胡子男人，听闻了那一家人的遭遇，也知道了这家的女儿是“神选之人”，被老太太带走了。
那一家人自称亲眼见证了神迹，可亨利心中依旧有怀疑，毕竟那一家人看起来……神智都有些不太清醒。
再之后，他路过溪谷镇，听闻无数人亲眼看到那个金发的女孩，漂浮在空中，从空碗中变出药物，拯救了整个镇子的牲畜。
被拯救的人那么多，人人都亲眼所见，做不得假。
亨利激动得热泪盈眶。
那老太太，真的是神使！所以被她带走的女孩，也是能够展现神迹的真正的“神选之人”！
他一路跟，一路找，终于找到了塔林城邦的领地内。
亨利如今身无分文，没钱住旅店，只能跟着街边乞丐乞讨，再一起去城外破败无人的房子休息。
虽然身穿破旧的衣服，可他那张漂亮的脸，依旧招眼。
今晚，一个老乞丐，偷偷摸到了他旁边，他原以为对方是想要挤在一起取暖，却没想到，那人竟然……想对他做雅各神父打算做的事。
小亨利被吓得连忙跑出破屋，一路狂奔，那老乞丐就在身后追着。
如今正是夜间，路上没人，他们所在的位置不在城内，自然也没有卫兵巡逻。
亨利已经两天没吃东西了，他双腿一软，扑倒在地上，身后紧跟着的老乞丐，直接扑了过来，将他压在身下。
小亨利绝望了，他闻到老乞丐身上传来的臭味，感受到那双肮脏的手在他身上摸索，眼泪不断流出。
神啊，救救你虔诚的仆人吧……
正当这时，一道金色的光芒从天边划过，落在地上，片刻后传来一声厉喝：“你在做什么？”
老乞丐被一脚踹翻，一把被擦得雪亮的弯刀，压在了他的脖子上。
老乞丐吓得哆哆嗦嗦，慌忙求饶：“饶了我吧，我只是一时鬼迷心窍……”
弯刀的主人又踹了他一脚，这才放他离开。
亨利泪眼朦胧，看着那从天而降救他于水火的人。
那女子身上穿着最普通的粗布，金色的头发整整齐齐梳在脑后，表情阴沉，目光却很柔和。
她朝亨利伸出手：“你还好吗？刚刚那人欺负你，你为什么不反抗？他比你还要瘦弱……”
亨利顺着她的力道爬起来，瑟缩着收回了手。
“我……我已经很久没吃东西了，没有力气……”
他垂着头，觉得自己实在肮脏，不配触碰她的手。
露西亚听到这话，有些怜悯。饿肚子饿到没有力气的感觉，她太清楚了……
她从兜里掏出一块面包，递给小乞丐，就打算回家去了。
姥姥让她带着金光落在离家不远的地方，任务已经完成，她得回家睡觉了。
可她刚走两步，就发现那小乞丐跟了过来。
“能不能让我跟着你？我什么都可以做。”
亨利抬头，抿着嘴唇，抱着那万分之一的期望。
从天而降的金色光芒，那一定是神赐给他的荣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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