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布局
昭宁接旨时，仍旧是一身素色道袍，发以木簪高绾成道髻，不戴珠翠，不施脂粉，身姿清逸。
宣旨的太监宣完旨，正要离开，却被公主身后的老嬷嬷塞了一个荷包。掂量掂量，还不少。
李树英笑：“公公远道辛苦，总要吃口茶。”
那太监有些意外，但笑容却加深了一点，拱手离开。
传旨太监回宫后，只说昭宁公主气质出尘，超然物外，不为俗事所累，不愧是被皇上亲封的清玄元君云云。
昭宁和李树英独处时，终于卸下那副面具，她长舒一口气：“此番多亏老师教导。”
李树英听闻诡怪化灰的事之后，就一直在思考怎么利用这件事。
诡怪化灰一事，众目睽睽，传播盛广，迟早有人会冒出来抢功。灭诡的功劳本就是昭宁的，总不能凭白让别人摘桃子。
可是这功劳若全放在昭宁头上，只怕为时过早，反倒会引来觊觎。
思来想去，不如归功给皇帝，千穿万穿，马屁不穿。
皇帝果然很是受用。
至于皇帝是不是真的相信什么仙人入梦，不重要。
只要文武百官和天下百姓相信，是他诚心修道，感动上天，才给了灭诡之法，皇帝自然满意，也会因着这份满意，赏赐歌功颂德的昭宁。
李老太太松口气之余，又有些无奈：“这玉璧要怎么用呢？我们都不知道它能让诡怪化灰，是什么原理……”
这东西看起来实在平平无奇，
昭宁拿着那块玉璧端详，突然面露疑色：“这上面，有字。”
李树英凑过去看，啥也没有，还是一个玉环，上面刻着繁复的纹路。
昭宁细细看去，却发现，玉璧上的字若隐若现，时有时无。
“龙脉……镇慑百邪……唯真龙天子……”
昭宁眼睛酸痛，只得闭眼，玉璧上似乎有很多字，可她除了这几个字，再看不清别的了。
李树英安慰：“你先收好吧，说不定以后再看，就能看清了。”
之后的日子，如流水一般，匆匆而去。
若要说大事，有两桩。
一桩是国师带着仙草回京，正四处收集材料，为皇帝炼制传说中的不老丹药。
另一桩，是宰相同前朝文臣一起上书，指责国师惑乱君上，借炼丹之名敛财。
皇帝并不回应，但国师收集材料的人手，却没有停歇，这似乎能看出皇帝的态度了。
昭宁本以为，国师会先来找她，却没想到，她那位名义上的外祖父先来了。当然，不是他亲自来，而是派了他的孙男薛仁。
薛仁似乎没做过求人这种事，面色颇有些尴尬：“公主殿下，祖父想见你。不知公主可有空，到薛府坐坐？”
昭宁讽刺一笑：“薛宰相权倾朝野，见我做什么？”
薛仁听到这个称呼，心知不好，但还是开口：“毕竟血浓于水，祖父虽没表现出来，但他一直很关心你……”
昭宁眼眶微红，嘴上嘴不饶人：“呵，血浓于水……我可当不起薛宰相的血亲。送客。”
薛仁作为薛家的嫡系孙男，哪里受过这样的待遇？偏生祖父说得很清楚，要他逼得公主失控。
反正公主也不可能真杀了他……他只好硬着头皮：“公主！再怎么说，你的母妃是祖父的女儿，我的姑妈。任你如何怨恨，血缘之情都是斩不断的！”
昭宁胸口起伏不定，似乎是被气狠了，她指着薛仁，双目含泪：“我母妃早逝时，他薛宰相在哪里？我在宫中受苦饱受折磨时，他薛宰相在哪里？”
“如今见我得了圣恩，他薛宰相却出来说血缘之情？呵！”
尚未及笄的公主，甩袖而去。
薛仁被护卫拦住，不敢再追，只得讪讪而去，把公主今日的言行表情，汇报给祖父。
昭宁刚演完那场戏，关上门，就被一个温暖的怀抱环住。
李树英叹气，搂住怀里的小公主，轻轻拍她的背。还是没忍住啊，这孩子太苦了……
昭宁知道屋内只有老师，虽然身体僵硬，却没有挣开。
“老师？”
李树英被薛仁的话气得发抖：“他们也太不要脸了！虽然知道他们会不要脸，但没想到这么不要脸！”
昭宁抱着老太太的腰，反过来安慰她：“没事啊不气，这不是在咱们的预料之中吗？”
薛宰相此人，醉心权势，连老婆孩子的命，都可以拿来换权。如今跟国师打擂台输了，而昭宁却得了皇帝嘉奖，他自然要来试探拉扯一番。
等薛仁把昭宁的反应告诉祖父，以为自己又要挨骂了，却见祖父哈哈大笑，拍拍他的肩膀，告诉他做得很好。
薛仁疑惑，薛宰相对孙男倒多了几分耐心：“公主若是公事公办，客气有礼，那反倒是件坏事，说明她对薛家毫无所求。”
“如今她愤满怨恨，为此落泪，反倒说明，她仍有渴求，不过是求而不得。”
薛宰相摸摸胡子：“既如此，总是我薛家的骨血，怎好看她为此郁郁不欢呢？”
薛仁心存疑虑，但见祖父老神在在，似乎胸有成竹，只觉得是自己道行不够，看不清。
本该萎靡不振的薛宰相，精神奕奕。而本该意气风发的国师，却在摘星楼大发雷霆。
“什么叫你们也不知道？那昭宁公主短短时间里，俘获圣心，又得了封号。你们却告诉我，不知道那诡怪化灰是何原因？”
云澜先开口：“师傅，这昭宁公主身上确实有古怪，不过我跟她来往不多。云溪师兄倒是常与她喝茶论道，可能对她了解更多。你说是吧，云溪师兄？”
云溪也不看师弟，只向国师拱手：“那公主原本默默无闻，偶尔来请安，皇帝也从不见她。谁知那日正好遇上诡怪袭击圣驾……”
国师抚了抚胡须：“崇德殿有我亲手设置的阵法，诡怪怎么进得去？”
云溪扯扯嘴角：“那诡怪袭来，我却被人一推，推到诡怪跟前，不过片刻，就重伤垂死。那公主正好在殿外请安，听到动静，闯进殿来，灭了诡怪。”
“待我醒来，第一时间去检查了崇德殿的阵法，谁知……”云溪瞥一眼云澜，继续说，“谁知那阵法竟缺了一角，已经失灵。难怪诡怪能进入殿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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