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阴影
“所以，薛皇后是你姨妈，你跟她血缘亲近。可惜薛宰相不做人，非要强迫自己两个女儿共侍一夫，搞得亲姐妹变仇人？”
“你那个父皇，演深情演得自己都信了。实际上就是睡了妻妹，让人家难产死掉，最后还对人家拼死生下来的孩子不闻不问？”
李树英的白眼都快翻到天上去了，这都什么人啊！
果然封建社会就是垃圾！这个狗皇帝，吃了别人，还要把人家的血抹在自己脸上当胭脂，去装点他的“情深意重”。
昭宁苦笑，李嬷说话直白，但确实是一针见血。
李树英想摸摸这孩子的头，把她抱进自己怀里，但强行忍住了。只问了一个很关键的问题：“那你是怎么平安长大的？”
亲妈难产死了，亲爹跟没有没啥区别，姥爷当这个孙女不存在，姨妈还跟亲妈有仇……这么可怜的身世，居然还顽强活下来了？
虽说这孩子本身也聪明，但就算是旷世奇才，这种天崩开局，也得死个七八百回吧？
昭宁却被问住了。她恍惚了一瞬间，苦笑：“可能……运气好吧……”
你这么聪明的人，会信这个？
李树英想吐槽，但也看出了这孩子心绪不宁，换了个话题：“那潘贵妃又是怎么回事？为什么宫里是她管事儿，不是薛皇后？”
昭宁转移了注意力：“潘贵妃？她也是个传奇人物……”
潘贵妃，是国师一派献上来的奇女子。
她闺名金连，本是蜀地富商的独女，曾两次成婚，但两位新郎却都在婚后迅速暴毙而亡。富商花费重金，苦求国师为女儿批命。
国师勉为其难答应，却发现这女子命格当真贵不可言，实在是前两位新郎福薄，承受不起这样贵重的命格，才会在婚后迅速暴毙。
国师断言，此女乃天妃之相，能助夫君长寿延年、权柄稳固、基业长存，只有一点，非帝王命格不得相配。因而将此女献给皇帝，对其过往毫不隐瞒，据实相告。
皇帝见她容貌倾城，谈吐不凡，对其过往也毫不介意，当即纳入宫中，册封为妃。
昭宁语速不快，但讲得很好，又不添油加醋，听得李树英啧啧称奇。
老太太感慨之余，又有疑问：“这经历倒确实很传奇。不过……命格之说是真的吗？还是有钱能使诡推磨？”
毕竟是蜀地富商的独女，只要钱使得足够多，就算是国师，也不一定能免俗。
李树英中年时可见过，人均月薪不过一二十块的时候，就有煤老板花两千万，请红遍全国的大明星，去自己的私人生日会献唱。
昭宁拧眉：“奇就奇在，潘妃入宫之前，宫里子嗣孱弱，宫妃众多，却只有三个孩子。但她入宫后，被封了贵妃，掌宫权。”
她似乎也觉得有些不可思议：“贵妃掌权之后，宫中就陆陆续续有皇嗣降生。十八个皇嗣。虽说没几个身体强健的，但总归是生下来了。”
这下就坐实了命格贵重一说，再加上潘贵妃膝下有两位皇子，恩宠非常，让皇后彻底成了摆设。
李树英感慨之后，她还是抓住了重点：“所以在潘贵妃入宫之前，是薛皇后掌管后宫？潘贵妃掌管宫务的时候，你几岁？”
昭宁有些意外，但还是回答：“是，潘贵妃入宫时，我已经六岁。”
李树英再问：“这期间一直没有别的孩子出生？”
昭宁摇头，若是有别的孩子出生，说不定潘贵妃还没那么容易拿到宫权呢。
李树英脸色复杂起来：“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你姨真想害你，你应该早就死了千八百回了？这么多年都没孩子出生……”
昭宁面色有些难看，她听懂了李嬷的潜台词。
潘贵妃掌权后，足足有十五个孩子，从十来个不同的宫妃肚子里出生。
不可能十来个宫妃都……敢做什么杀头抄家的大事吧？这说明皇帝的身体没问题。
那昭宁出生后，宫中足有六年，完全没有任何孩子出生。为何？这怕是薛皇后的手段。
薛皇后既然有这样的手段，那杀一个没人护着的小孩，很难吗？何须等她长到十来岁，薛皇后自己都失权了，又来用诬告这种不痛不痒的手段？
昭宁咬了咬自己的嘴唇，呼吸沉重：“她杀了我母妃，也想杀我……”
她再次重复这句话，只是这次，语气里多了些迟疑。
再怎么聪明，到底还是个十三岁的孩子，当局者迷，硬是没看出这么明显的漏洞。
李树英叹气：“是谁告诉你，皇后杀了你母妃？她又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搞诬告这种无关痛痒的小动作的？”
昭宁认真回想，是谁告诉她皇后杀了她母妃，也恨她的呢？
她向来早慧，记事也早。
父皇那时候只有三个孩子，虽不算上心，但到底派了人照顾伺候。五岁之前，昭宁一直由宫里的奶嬷嬷照顾，跟这位姨妈不算亲近，却也不算完全生疏，偶尔家宴上会见到。
直到她五岁的时候，听到有太监偷偷在背后嚼舌根。
一个说：“这三公主名字取得好，却没有宠爱，咱们被派来伺候她怕是没前途，真秽气！”
另一个说：“那位被亲妹妹抢了宠爱，就让妹妹难产而死，手段可高明着呢。瞧着吧，这三公主活不了多久。”
她一向早慧，听了这话的第二天，就特地观察薛皇后的表情。
那个优雅雍容的女人，在宴会上自斟自饮，看向皇帝和昭宁时，目光沉沉，脸上有大片的阴翳。
她小心翼翼去找父皇，假装无意提起姨妈，好奇为什么父皇不让姨妈养着她。父皇神色冷淡，只说了一句话：“皇后心肠冷硬，全无慈爱之心，不适合养孩子。”
因此，“皇后想杀我”这个念头，从昭宁五岁的时候，就刻进了她的脑中。
那之后，潘贵妃进宫，掌握宫权。
几乎是差不多的时间，一直照顾昭宁的奶嬷嬷因病去世，她从此再无人庇佑。薛皇后开始用各种小手段陷害昭宁，但每每都被潘贵妃识破。
细细想来，这到底是真的想陷害她，还是想故意让旁人看到，“皇后恨这个孩子”？
昭宁并不愚笨，她只是被童年的阴影摄住了，一时没转过弯。
她迟疑开口：“薛皇后……我的姨妈，她没有杀我的母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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