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3章 见鬼
光头瞬间反应过来，连回我话的功夫都没有，起身便追了出去。
办公室留下来的这几个人，皆是一脸苦相，蔫蔫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拨打着资料上的电话。
七天的缓冲期看似宽大，可背后那新账旧账一起算的惩罚，像一把悬在头顶的铡刀，时时刻刻提醒着所有人，根本容不得半点松懈。
而我。
是全场唯一那个，已经完成任务还留在这里的人。
不是因为加班，也无关乎业绩，支撑我留下来的理由，仅仅是心底翻涌的恐惧。
光头已经交了投名状。
刘子强昨天已经吩咐过，只让光头在小黑屋凑活一晚，光头今晚要搬去公共寝室。
自此，原本还算有个伴的我，彻底落了单。
这整个二层，就只剩我一人居住。
昨日寝室门口才刚死过人，再加上昨夜那场挥之不去的噩梦，一想到要独自返回寝室，便叫我毛骨悚然。
胖子站在最前方。
他双手背在身后，学着刘子强的模样来回踱步，试图摆出几分气势。
只是他眼底藏不住的心虚，配上略显局促的姿态，非但没有威慑力，反倒显得有些滑稽。
他不敢真的刁难众人，毕竟马来福说得没错，夜深之后宝妈大多休息，外呼本就没有效果，硬逼大家熬夜只是白费功夫。
但职责在身。
他又不得不装模作样地巡查监督。
胖子走到我的工位前，停住了脚步，脸上洋溢起猥琐的坏笑。
我往后椅背上缩了缩，轻声问：“胖哥，怎......怎么了？”
“没事儿。”
他小声唱起了脸谱，“蓝脸的窦尔敦盗御马，红脸的关公战长沙，黄脸的典韦、白脸的曹操、黑脸的张飞叫喳喳！”
我心中一顿，忽然想起自己脸上的血迹还没洗，连忙起身冲进厕所。
背后传来胖子低低的嗤笑。
走到洗手池前，抬头望向镜面的瞬间，我心头猛地一跳。
我整张脸真红得如同关公，眼角、下颌、鼻翼两侧全是干涸的血迹，层层叠叠，狰狞刺眼。
这是地上那具尸体，昨天咽气时留下的痕迹，是园区里罪恶与暴力最直白的佐证。
我不敢再多看镜中的脸，慌忙拧开水龙头。
冰凉刺骨的自来水哗啦啦涌出，狠狠砸在掌心，我立刻俯身，用力往脸上搓洗。
冷水不断冲刷着面部。
我紧绷的心神稍稍平复。
可昨夜噩梦的画面、寝室门口的惨烈场景，依旧在脑海里挥之不去。
厕所格外安静，办公室那几道通话声音被门板隔绝在外，安静得只能听见流水声，还有我自己急促又不稳的呼吸声。
直到脸上的血渍彻底清洗干净，再也看不出半点异常，我才关掉水龙头。
如今......
整层楼只剩我一人独居，昨夜惊魂未定，男生的尸首依旧摆在这里。
一想到待会儿就要独自回到小黑屋，独自熬过漫漫长夜，我后背便不禁阵阵发寒。
我抬手抹掉脸颊残留的水珠，抬眼看向镜中的自己，眼底藏着无人知晓的怯懦与戒备。
外在的痕迹可以用水洗净。
可刻在心底的恐惧，早已牢牢扎根，怎么也抹不掉了。
短暂的平复过后，我推开厕所门，一步步走回办公区。
远远就看见，胖子竟一屁股坐在了我的工位上，身子斜靠着椅背，脸上挂着那副不怀好意的坏笑。
见我走近，他抬了抬下巴。
“我最喜欢关二爷了！”
他语气满是戏谑，“你那脸......洗了真是怪可惜的，方才差点我就原地拜你了。”
我脚步一顿，指尖下意识攥紧，低声应道：“胖哥，你就别开玩笑了。”
“开玩笑？”
胖子身子微微前倾，目光在我脸上来回打量，“刚才那模样多威风，满脸都是红的，活像刚从沙场回来。”
他嗤笑一声：“我还以为你沾了煞气，胆子能大不少呢。怎么，洗干净了，反倒怂了？”
“那是旁人的血。”
我声音放轻，压着心底的不安，“看着吓人罢了。”
“哈哈......！”
胖子晃了晃手里的橡胶棍，“血还分什么旁人自己的。”
“说真的，要是一直留着，让刘子强看见了，指不定还以为你是个狠角色，像收那个光头一样，把你收入麾下。”
他摊开双手：“现在，洗得干干净净的，可就没这层伪装咯。”
面对胖子的调侃，我没有再接话，只默默在旁边的工位坐下，不愿再多同他纠缠。
时间一点点熬过去。
办公室里的电话声渐渐稀疏，不知他们是已经完成了任务，还是放弃了挣扎。
但手中翻阅话术本的动作，却一直没有停下，所有人口中都在默默念着什么。
突然。
“哐、哐” 两下敲门声传来。
震得人耳膜生疼。
我抬头一看，胖子不知何时已经离开了我的工位，站到了门边。
墙上的钟，已经到了十点的位置。
胖子卡了卡痰：“都停手！到点了，全部收工回寝室！”
听见这话。
加班的众人如蒙大赦，纷纷放下手里的活，匆匆起身，鱼贯往外走。
胖子也正要离开，被一个女生叫住：“大哥，这个资料......我......我可以带回宿舍吗？”
看来，加班的五个人中，只有这个女孩子没有完成任务。
胖子脚步一顿，回过头来呵斥道：“所有办公室的东西，一律不准私自带走，被强哥发现了，就等着被扒皮吧！”
女生被胖子厉声一喝，浑身猛地一颤，瞬间被吓得脸色惨白。
手中的话术本像块烫手的山芋，被她慌乱地丢在了桌上。
胖子斜睨了她一眼，满脸不耐，语气凶狠地再次警告：“桌面摆放整齐，这些资料若要是弄丢了，哼......”
他的话没有说完，只是用手中的橡胶棍敲了敲门框。
“我知道了...... 谢谢大哥。” 女生咬着发抖的下唇，慌忙低下头，小心翼翼地将话术本摆在手机下面。
做完这一切，她不敢多做停留，垂着脑袋，脚步虚浮地跟上前面的队伍。
女生走后。
胖子又敲了敲门框，目光落在我身上，语气戏谑。
“欧阳星辞。”
他看了眼地上的尸体，“你不走，是准备留在这里跟它配冥婚吗？”
这番话，听得我头皮一阵发麻，浑身汗毛瞬间竖起。
我根本不敢看地上那具尸体一眼，更不敢独自留在办公室里，连忙揣起桌上的圆珠笔，快步起身冲出办公室。
胖子见我这副模样，嗤了一声，便锁上了办公室大门。
夜色压得整栋楼死气沉沉，走廊灯光昏黄摇曳，将周遭的氛围衬得愈发诡异。
我脚步匆匆，很快追上了方才那个女生，看着她踉跄地走进了电梯。
电梯门轻轻合拢，隔绝了她的身影，也彻底带走了我眼前的一点人声与活气。
对她们而言，这是解脱。
可于我，却是另一场折磨的开端。
这个马来福着实可恶。
原本刘子强已经打算把尸体拖走，就因为听了马来福的劝说，硬生生把尸体多留在办公室一天。
整条长长的走廊静悄悄的。
我硬着头皮走过拐角，一路往小黑屋方向走去，听到再次传来电梯开门的声音。
我清楚。
胖子也离开了。
此时此刻，整层楼，真的只剩下我一个活人。
我拖着沉重的脚步，独自顺着漫长的走廊，一步步往寝室走。
走廊灯光昏黄，影子被拉得细长，每迈出一步，都听得见自己的脚步声在楼道中回荡。
终于走到寝室门口。
我推开门跨进去。
刚进门，还没来得及开灯，耳边便传来一阵奇怪的声响。
我心头一紧，猛地抬眼望去，屋内竟立着一道黑影。
恐惧瞬间袭来。
我失声尖叫：“卧槽！鬼呀！”
身体本能地转身，慌慌张张朝着门外狂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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