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光阴长河（一）：临渊照真

王煜立身光阴长河之上，原本能带来些许冲击感的光阴浪潮，如今连他的汗毛都撼动不了。
　　一步一步朝着上游前进。
　　在这里，时间仿佛失去了意义，不知过去多久，他终于走到那道号称禁忌的黑暗深渊前，这里的河水被截断。
　　无穷光阴河水好似瀑布般坠落其中消失。
　　一道光影极淡，仿佛介于虚幻和真实之间的光阴之河虚影越过隔断，与如今的光阴长河连接。
　　触及的刹那，化虚为实。
　　成为如今光阴长河新的源头，这种变化哪怕王煜证就宙剑道祖之位，也难以将其拆分清晰，只能隐隐感觉到。
　　这种变化，是帝尊太一的手笔。
　　以前间隔太远，眺望视野中因为深渊隔断太过黑暗，压根看不到这条强行越过深渊，延伸而来的虚河流域。
　　王煜没有直接进入其中。
　　而是盘膝坐下，临渊而视，他没忘记师尊曾经的揭秘，按照太玄仙的说法，掌握命运、因果之人，终将会被天道安排。
　　走向既定的陷阱，最终因种种因素造成绝望结局。
　　太玄仙甚至以自己为例。
　　被困天道台是他的“下场”，或者说是他尽力规避后形成的僵持局面，没死……却也失去了自由。
　　帝尊太一则因为窥探未来。
　　强改命运！
　　将洞天仙法从未来剥离，自上古妖庭时代便开始享受后世智慧道果，这也是为何古皇纪、万灵纪等明明处于仙道纪之前的时代，也有洞天仙法传承的原因。
　　可这又触发了时空悖论。
　　因为太玄仙于万灵纪末期登仙传道，是固定的时间节点，无法用任何手段改变，也就是说当时的万族哪怕拥有洞天仙法传承。
　　为了偿还因果，弥补缺失的一环。
　　也必然会去参与太玄仙的讲道盛会，以此类推，这些族群中的强者难道就不会感到奇怪吗？尤其是龙族，那位号称智计无双的太虚龙仙，也参悟了因果大道！
　　此龙不管是从古妖仙域一战的表现，还是对于麒麟仙府的使用，并未有什么突出的贡献，反而像是边缘行者，不参与不主动。
　　默默等待事态恶化，从头到尾都未展现出任何媲美其名头的表现，这个疑点王煜早就注意到了，只是一直未曾深入推演。
　　如今见证这横跨深渊的虚河流域。
　　心中隐隐冒出不安全感，一种极其可怕的猜测浮现心底，再联想到乱古令几次发挥作用得来的情报。
　　王煜有理由怀疑……虚河流域跨过深渊后虽然又凝实了，一切都像是真实的一般，可万一一切都是假的呢？
　　这道禁忌深渊，或许从一开始就斩断了时间，后续发生的这些事，本质上都是一种虚假的时间延续。
　　太玄仙说过，帝尊太一挥剑斩光阴。
　　既成功了也失败了。
　　成功之处在于报复得逞，确实对天道造成了不可逆的重创，失败之处在于，天道并未死亡，反而加速了上古妖庭的灭亡。
　　如果真正的光阴长河在上古时期就被斩断，那么深渊延续之后的时间，皆可视作虚假。
　　这点。
　　乱古令联络到后世的那位“天武皇陈勋”提供的情报，便是最好的证明，因为那份未来没有王煜。
　　虚无裂隙中的颠倒混乱，陷入无尽轮回的历史光阴，似乎也是时间如幻的证明，时间无法逆转的大道缺陷、混乱无序的历史。
　　诸如此类疑点，几乎都是佐证这一猜测的铁证，过往的无数疑惑得到解答，却让王煜心神震动，陷入不可置信的循环怪圈。
　　若是连时间都是虚假的，那也建立在这个时空发生的一切事情，其实也可以用虚幻来确定。
　　亦如无根浮萍，等触发某种条件。
　　这条时间线上的所有生灵或许都会随之覆灭，王煜又想起他对太一的猜测，这一剑不仅斩向天道，也斩向光阴之河。
　　若是不能成功复仇，必要目的就是迫使光阴长河改道，如若将原本的命运视作光阴长河的河道，这一剑就是铸堤分流。
　　将未来导向新的领域。
　　新的河道或许还未成行，可正是河水在地面上奔流得越狂野，越不会被既定命运所约束，新的河道代表着新的命运。
　　旧有河道则会在失去了源头的情况下，渐渐枯萎，直到彻底消失。
　　这种方法斩去命运，算是成功了。
　　但王煜压根高兴不起来，接续深渊的虚河流域不知其因，可能是太玄仙的手笔，也可能是天道的手笔。
　　先前在天人城与天道照面时。
　　王煜就怀疑过天道怎么会有两个意识，如今看来正是因为光阴长河这里的横断深渊，产生了分流现象。
　　这一剑衍生出新的平行宇宙。
　　旧有河道代表的天道，看到了王煜这个变数，所以一直在帮他？新的河道代表同一天道的另一轨迹，因为已经诞生不愿回归原本的情况。
　　所以彻底放飞，扼杀一切变数。
　　天道傀儡、频繁诞生的命数子、天外之敌的入侵……等等，都是为了彻底毁灭旧有河道，也即正常情况下的本土宇宙。
　　收拢不同的时间线，使其再度归一。
　　曾经。
　　王煜给烛龙解释过“平行世界理论”，因为当时太过弱小，眼界不足，主要用语着重在前世的科学理论上，说的比较模糊。
　　用的“薛定谔的猫”模式，主要核心在于可能性和量子纠缠态，比如拿着一把枪自杀，子弹未曾击发前，可能性是无数的。
　　哪怕99.9%的概率是自杀成功，也有0.1%的概率出现卡壳，自杀失败的情况，于是自杀失败的“我”存活了下来，从而产生一系列的变化，这就是科学思维下的平行世界就此诞生！
　　结果未出之前，处于量子纠缠态。
　　谁也不知道结合如何，一旦观测，结果就会固定下来，产生对应的后果，这和过去大能观测未来何其相似。
　　本来不定的未来，一旦被观测到就会在命运作用下产生定数，而所有出生在该宇宙的生灵，都逃不过命数的制裁。
　　在修仙世界。
　　自杀失败便是固有时间节点，想要以此产生平行世界压根不可能，节点事件撬动的命运不够，无法让时间线真正分离。
　　帝尊太一的这一剑足够！
　　烛龙妖帝自爆那次也足够，但不是自爆道果产生的时空波动，而是阴差阳错炼出乱古令带来的命运变动。
　　单纯依靠烛龙本身，他自爆一万次也无法撬动命运，但事情和王煜因果关联紧密，烛龙对时间大道的感悟、平行时空理论等等。
　　都是因为王煜这个变数形成的，所以烛龙的行为也被变数影响，真正撬动了命运，打破桎梏，乱古令这等特殊奇宝的诞生。
　　根源上依旧在王煜这里。
　　…………
　　…………
　　总而言之，言而总之。
　　看到这段虚河流域的瞬间，很多事都在刹那之间有了答案，帝尊太一已经死了，天道的两股意识都是因他的行为而产生。
　　那么在这条虚幻时空上的所作所为。
　　还有意义吗？
　　王煜此刻道心动摇，不由在心中问了一句自己，若一切注定走向终焉，任何挣扎是否还有意义？
　　此时此刻。
　　王煜的绝望感，比当初得知冰狱界是个囚笼还要更甚，冰狱囚笼还有逃离的可能，时空囚笼又该如何逃脱？乃至打破？！！
　　一时间，王煜陷入迷茫状态。
　　道心蒙尘，困于魔障。
　　他不由自主想到了师尊太玄仙的一系列谋划，很早之前他就怀疑师尊是第三步巅峰真仙，后来又觉得他已踏足第四步、甚至第四步之上。
　　拥有过去、现在、未来归一的大罗果位。
　　否则很难解释得清，为何烛龙那边缺少光阴沙砾时，会得到太玄仙的馈赠，加速与王煜联络的频率。
　　但别忘了。
　　太玄仙诞生时间再早，也不会比太一更早，可以确定是其挥剑斩天之后才出生的，理论上师尊也困于时空囚笼中。
　　那么再看师尊一系列的行为。
　　冰狱界封印古魔，会不会是他最早试图挣脱时空囚笼做的努力之一？古魔不死不灭，天道将其孕育出来后，本就已经失控。
　　理论上有硬顶时空破灭的可能性。
　　但。
　　时空破灭代表着存在概念都在消失，古魔的不死不灭真的顶用吗？再然后，太玄仙因为他得到了离开天道台的契机。
　　随后便是大师兄出现，三宙共荣天布局。
　　再加上沧玄这位半人半魔的四师弟成为命数子，明显是想借三重量劫的无尽劫炁，催生出一位史无前例的命数子。
　　而本土宇宙若是时空为幻，没有存在根基，那么第二、第三异域的时空总该是真实的，王煜甚至真身进入过。
　　这是否说明，他本身也是真实的？
　　如果本土宇宙时空破灭，逃进第二、第三异域岂不是很简单？轻易就能避开这等灭世大劫。
　　然而。
　　事情肯定不会像王煜想的这般简单，否则师尊那边何须尝试这么多手段，大师兄如果只是推动三宙共荣天的棋子，那二师兄呢？
　　这位初代人皇身世虽然清楚，可自从上次在始源魔域参悟魔碑时见过一面，再后来几乎消失了。
　　还有当初王煜接下太子妃的委托。
　　辈份上是这位二师兄的孙媳，那枚可以锁定凶手的血源珠一直没有反应，当初在冰狱界得到的阴天子命格更是神秘莫测。
　　地师一道还能说是师尊开创的。
　　命格之说，在本土宇宙乃至历史上从未有过提及，最多是气运、命数之说，而非生来注定的命格。
　　种种疑点都在说明太玄仙也在寻求挣脱。
　　时空囚笼绝没他现在想的那般简单，如果师尊太玄仙真的已经突破第四步之上也没能摆脱，王煜的信心说实话，也不怎么充足。
　　更想不到，踏足光阴长河上游。
　　会给自己带来这么大的麻烦，既叹自己幸运，能早点发现问题，又叹自己悲哀，竟没有任何解决的手段。
　　临渊愣神良久，王煜长叹一气。
　　时空破灭，若是无法通过跨宇宙的物理方法逃脱，那大概率就是他猜想的“存在抹除”问题。
　　存在根本都没了，他就是逃进混沌海中。
　　也会随时间消散。
　　目前他想到的方法只有三种，前两种一定可行。
　　第一种，解决这道横断深渊问题，将改道的光阴长河重新引回来，这点不是摧毁“堤坝”就能做到的，重要的是如何接引回来。
　　因分流的新天道肯定不愿自身消失。
　　所以。
　　祂就是最大的敌人。
　　第二种，超脱现今的一切，若是大罗果位也无法挣脱存在破灭的问题，那就更进一步，这点王煜不知道怎么达成，一点头绪都没。
　　只能期冀于按部就班提升实力，在时空破灭前真正超脱，摆脱无量诸天轮回之苦，走到超脱者的位置上，将自身存在根基彻底锚定。
　　第三种。
　　是目前王煜最有可能做到，却也有可能无效的一种猜测，那就是消除自身与本土宇宙的因果联系。
　　他虽是穿越者，可确实经历了母胎发育的一切流程，更像是转世重生，觉醒了前世记忆。
　　理论上他接受了宇宙本源的孕育。
　　就像他内宇宙·混沌魔域中的血渊族一样，在他的宇宙中诞生，不免被打上根源烙印，既是身份证明，也是一种因果绑定。
　　超脱意味着脱离宇宙，永恒存在。
　　那么摆脱这种因果绑定，其实也可以视作独立存在，失去了身份证明可能会被识别成“天外之敌”那种存在，却也比跟随时空破灭之劫一同陪葬要好得多。
　　唯一的问题。
　　王煜不确定这么做是否有用，至于根除宇宙本源认证，其他人或许很难做到，可他是穿越者，既定命运中本就没有他的存在。
　　以此为基，将因果、命运修行圆满。
　　或许可以在此基础上，利用悟性放置栏的特殊性，推演出一种脱离本源宇宙的方法。
　　王煜此刻虽有些自怨自艾。
　　可本质上多年修行养成的性格并未变化，那狗屁的归墟道果还是延后吧，把命运、因果这两道还未诞生四字玄妙的重要道果放置进放置栏中。
　　各自均分五十四个放置栏，进步速度不会太慢，二三十年内当得圆满，届时不管是与太玄仙联络，还是推演脱离秘法。
　　都是一种可行的应对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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