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信任的基础

安娜越想越觉得离谱，她在床上翻来覆去，终于没忍住，翻身坐了起来。

她汲着拖鞋，走到外间的储物柜前，把日记本拿了出来。

不行，不能急，她告诫自己。

现在最重要的是弄清楚用什么方式连接的？古老强大的魔法？还是……魂器？

想到魂器，安娜眉头紧皱，觉得不至于，又怕自己当时昏了头。

安娜把日记本丢到办公桌上，闭着眼睛，靠在高背椅里。

天空从暗沉的黑变成青紫色，最终变得灰白，终于，第一缕光照进窗户。

像石墩一样的人终于坐直，她拿过羽毛笔，翻开日记本。

黑色的墨汁组成流畅的花体字出现：【汤姆，我整夜未眠。】

十六岁的汤姆·里德尔字迹流畅：【这倒是少见。】

【我猜你也是。】安娜写道：【你是不是时时刻刻都在想，我想要和你说什么？】

日记本沉默良久，写道：【毕竟黑暗里也没有别的事可以做，安娜。不如说说发生了什么大事，竟能让你都彻夜未眠。】

安娜心情平复了一些，她挥动魔杖，把烧水的小炉子点燃，继续写道：【我当然想和你谈谈，但在此之前，我需要确定一件事——你的本尊能看到我们交流的内容吗？】

日记本将这行字吞进去，字迹平稳而流畅，仿佛并不急切：【这让我更加期待我们的谈话了，看来你有事需要瞒着他。我可以向你保证，只要你不把日记本给他翻阅，他就看不到我们聊天的内容。】

【我不会，我希望他永远无法再得到你。】安娜写道。

日记本沉默了片刻，道：【那你可以畅所欲言了，安娜。】

安娜写道：【我认为，他想要毁了你。】

【这不可能！】日记本立刻出现了一行潦草的字迹，很快又恢复平静：【你在骗我，就像你上次和我聊天一样。】

他没有停下，字迹依然平稳，看不出情绪：【也许我应该提醒你，你上次说了什么鬼话。你说因为本尊杀了你同事爱的人，你对战争有了触动。

这很可笑，战争和死亡是我们的日常，你的生命里死的人可不少。1942年那年暑假结束后，很多低年级的同学没能再回到学校。让我回忆一下，你当时说什么，啊，想起来了——你说……可惜。】

安娜一下下捋着羽毛笔的羽毛，炉子上锡壶里的水开了，发出咕噜咕噜的水声。

【确实可惜，我也确实有些触动。】她听着开水声，笔迹断断续续：【但这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上次没有说完的话，因为我当时还不确定……我觉得需要提醒你，又害怕自己弄错。】

【我是他的魂器，他毀了所有都不会毁了我。】

【你能保证你是唯一一个吗？】安娜把手里的笔尖转了转，落笔写道：【我不信你没有感觉到，他对你有多不重视。】

安娜没给它说话的机会，自顾自地说道：【他把你丢给我，你是他的魂器，吸食生命力是你的本能。你知道我的性格，我不可能对一个吸食我生命力的魂器，产生感情，我只会想杀了你。这还是我们之间不可调和的矛盾。

他把你给我，既可以让我得到回忆，重新爱上他，又可以让你吸食我的生命力，让我成为他的工具，替他谋划魔法石。与此同时，他还不用担心我会和你联合起来对付他。

也许你还记得，在我们闹翻之前，他派奇洛来给我送魔药，让奇洛提醒我‘说我对日记本的使用过于频繁，虽然短期内能获得知识与力量，但应该要清楚，心急是一件——不太明智的事’。】

墨水在纸上闪烁着诡异的光芒，一下又一下，过了许久，这些字终于消失。

日记本上过了很久才重新出现他的字：【记得。】

安娜的字变得潦草，隐隐透出愤怒的意味：【他是故意的。他利用奇洛对力量的渴望，让你吸食他的生命力，引爆我们之间的矛盾，他想借我的手杀了你。】

日记本上立刻浮现出一行看不出情绪的字：【我不信。】

【是啊，我也不信他会想毁了自己的一部分灵魂。】安娜看着这行字，不紧不慢地写道：【但你是他的一部分，我想，你更了解他，你那时候也想想打败他，活过来，不是吗？

而且我不得不向你坦白，他对我的占有欲简直可怕。我确实喜欢家的感觉，可是我是从那个家里逃出来的。】

安娜顿了顿继续写道：【他想把我困住，永远锁在家里。他已经疯了，他不在乎我是不是真心喜欢他，他只想把我牢牢握在手里，你知道我的性格，我绝不接受这样的掌控。

以前我觉得我不需要打败他，因为他没有伤害过我，可是现在，我觉得，我们有了重新合作的基础。】

安娜在最后一个字母上画了个完美的圈，勾起一抹笑容，慢条斯理地将手上的羽毛笔放在桌子上。

日记本陷入长久的沉默。

锡制水壶在火炉上噗噗响着，安娜揉了揉手腕，起身把水壶从小炉子上取了下来。她拿了个骨瓷花卉杯，放了两小匙乌瓦红茶，开水将干涩的茶叶冲泡开。

她缓缓品了一口，倚在水吧的墙上，注视着办公桌上的日记本。

天已经大亮，鹅毛般的大雪从窗外飘落。安娜又想起梦里南美洲闷热潮湿的气候。

她看了计时器，七点十八分，她等会还有课。

对于这样重磅的消息，日记本大概需要更多的时间考虑，她确实迫不及待想要弄清汤姆·里德尔十六岁时对魂器的想法，但她也知道，心急只会出错。

特别是和十六岁的汤姆·里德尔博弈，需要更多耐心。

她走到办公桌前，将茶杯放下，轻柔地写道：【我可以等你想清楚，可你知道，我说的都是真的。我们必须要合作，像以前那样。】

安娜笔尖微顿，又打了一张感情牌：【我们已经一起赢了那么多次，从十二岁那场群殴到十五岁那次幸运券，这次也可以赢，汤姆……】

过了很久，安娜吃完了早餐，日记本终于冒出一行字：【先拿出你的诚意，你也许还记得自己之前说过的话——你说，我们没有任何信任的基础，既然如此，先证明你值得被信任，安娜。】

安娜的视线扫过那行字，最终落在最后一个字母上。

平稳地笔触，没有任何情绪，但汤姆·里德尔写她的名字的时候，最后一个a总是喜欢画一个内弯的小钩，这次他忘了。

安娜弯起嘴角。

他远不如表现得那样平静，淡然。

他信了，因为他了解自己，现在的他确实想毁掉日记本。

她不紧不慢地写道：【我可以给你看我的记忆，那段我拼命跑出来的记忆。】

安娜将乌木魔杖抵上自己的太阳穴，那段从书房的吻开始，一直到逃上骑士公共汽车的记忆被她取了出来。

那缕银色的雾气在杖尖跳跃，安娜轻轻把它放在日记本上，过了一会，那缕记忆被日记本吞噬。

安娜等了一会，那缕银色雾气被吐了出来，日记本却没有再出现任何一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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