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3章 堤清二的资产
（今天也有两章~）
贵宾休息室的门从身后合上以后，外面展厅里的声音一下轻了许多。
Cornes的人显然很懂什么时候应该留下，什么时候又应该消失。
负责接待的经理亲自送了茶进来，只简单询问了一下两人的需要，便带着其他工作人员退出房间。藤田刚和岛田也没有跟进来，只分别留在门外。
至于绫子和礼子……
皋月进去以前已经让两个人继续在外面看车了。
反正刚才那一排车全都买下来了，她们正兴致勃勃地讨论哪辆颜色最好看，短时间内大概也不会觉得无聊。
房间重新安静下来。
皋月在靠窗的位置坐下，将刚刚端上来的茶往自己面前挪了一点。
堤义明则在她对面的沙发坐下。
刚才在外面还一副陪着小姑娘逛车行模样的男人，此时靠进沙发以后，神情已经恢复了平日处理生意时的样子。
“说吧。”
堤义明看着皋月。
“你准备分我哥什么？”
皋月抬起眼。
刚才站在F40旁边时那点故意逗他的笑意已经淡了下去。
“FamilyMart。”
堤义明的眉毛动了一下。
“良品计划。”
第二个名字出来，他坐着的姿势稍微变了些。
皋月停顿了一下，才说出最后一个。
“还有PARCO。”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堤义明看着她。
皋月也没有催他，只端起茶杯喝了一小口。
“你管这个叫‘分一点’？”
“和整个Saison（西武流通集团，包含西友在内的企业群）相比，确实只是一点。”
皋月放下茶杯，语气很平静。
“西友我没有兴趣，百货店也不是西园寺现在需要的东西。至于其他那些业务，至少目前没有让我特意去碰的必要。”
“所以我只挑需要的。”
堤义明听完，反倒没有反驳。
这确实很像皋月做生意的习惯。
她胃口很大，却很少因为东西便宜或者别人愿意卖，就真的什么都往自己手里塞。
尤其这两年，日本企业一个接一个陷进资金问题以后，外面愿意卖给西园寺的资产已经多到数不过来。
她真正拿下的，反倒只是其中很少一部分。
“FamilyMart呢？”
堤义明先挑了最熟悉的一块。
“我记得三年前，你已经把它折腾得够呛了。”
“您也有份哦。”
皋月提醒了一句。
堤义明看她。
皋月的表情却没有多少玩笑的意思。
“三年前，如果不是堤伯伯愿意帮忙，清二先生大概也不会那么容易把FamilyMart的供应体系交出来。”
那次事情，堤义明当然记得。
皋月带着一堆饭盒跑到赤坂王子酒店来找他。
最后他被这个小丫头说动，拿着哥哥最缺的土地和担保条件，在背后狠狠推了一把。
结果没过多久，FamilyMart的食品、物流和销售数据便开始大规模接入西园寺体系。
后来连7-Eleven和罗森也先后跟了进去。
几年下来，日本便利店卖出去的大部分鲜食都已经是出自于西园寺之手了——从生产源头到仓储到物流都是。
“既然已经做到这个程度了，你还要FamilyMart干什么？”
堤义明问道。
“因为那些东西终究只是后台。”
皋月双手搭在膝上，稍微调整了一下坐姿。
“现在FamilyMart的中央厨房、鲜食供应、物流，还有一部分销售数据都和西园寺联系得很深。对我们来说，继续靠供应合同赚钱的确没问题，而且利润也很好。”
“可是西园寺还是没有一家真正属于自己的便利店。”
堤义明马上听出了她的意思。
“你想要终端。”
“嗯。”
皋月点头。
“S-Mart能解决家庭采购，可便利店面对的是另一种消费。”
“吃饭以前临时买一份便当，下班以后顺路带走一瓶饮料，晚上缺什么东西下楼几分钟就可以买到。一个人每天也许只会在里面待三分钟，可这种三分钟一天会发生几百万次。”
她伸手拿起茶壶，给自己的杯子添了一点茶。
“西园寺现在能生产东西，也能把东西送到店里，甚至能比以前更快知道什么卖得好、什么卖不掉。”
“那再往前一步，把其中一家真正变成自己的，不是理所当然的吗？”
堤义明沉默了一会。
他自己不做便利店，可不代表看不懂这一步的价值。
尤其FamilyMart和西园寺之间本来就已经建立了一套别人很难在短时间内复制的供应关系。
如果换一个完全陌生的收购方进去，首先需要重新磨合。
西园寺却几乎连磨合都不需要。
“你准备怎么拿？”
“先争取Saison和西友手里的股份。”
皋月回答得很快。
“FamilyMart已经是上市会社，自然是不可能坐在这里一句话就可以整个交给我的。”
“但只要清二先生愿意把他们能够控制的那部分放出来，剩下的股份西园寺自己解决。”
“我要的是最后能够稳定控制经营，把公司百分之百买下来并不是必要的。”
堤义明轻轻点了一下头。
到这里为止，他没有听出什么明显问题。
“良品计划呢？”
“这个更简单。”
皋月说道。
“S-Collection和UNIQLO解决的是衣服，S-Mart目前主要还是食品和家庭日常采购。西园寺在零售上缺的，恰好是一块能够把家居、杂货、文具、食品和服装放在同一种品牌逻辑里面的东西。”
“无印良品已经把这条路走出来了。”
说到这里，她停了一下。
“三年前我还跟清二先生说过，他这种人更适合去想怎么把无印良品变成一种哲学。”
堤义明显然也想起来了。
“你现在准备把他的哲学买走？”
“我会付钱的。”
皋月看了他一眼。
“而且不会少付。”
“出于我对哲学的尊重，我甚至能额外给堤清二先生一笔不菲的‘文化基金’。”
堤义明嘴角略微动了一下。
“那我是不是还得替我哥谢谢你？”
“这就不用了。”
皋月完全没有接他的调侃。
“良品计划现在已经独立出来，规模也还没有大到很难交易。这个时候拿控制权，成本和整合难度都比较合适。”
“它本身的品牌也已经成熟到不需要西园寺重新教消费者什么叫无印良品。”
“这种东西自己从头做，反而要浪费几年时间。”
堤义明端起茶杯，却没有喝，只拿在手里慢慢转了一下。
“所以你看上的是清二已经替你养好的东西。”
“可以这么理解。”
皋月并不避讳。
“那PARCO呢？”
堤义明终于问到最后一块。
“你今天上午不是才在那里买完衣服？”
“所以呢？”
“所以你逛了一上午，就准备把人家的会社也买了？”
皋月听到这里，脸上总算浮出一点很浅的笑意。
只是很快又收了回去。
“我今天去不去，并不会改变PARCO本身的价值。”
她身体稍稍向后靠了一些。
“西园寺现在手里已经有越来越多可以直接面对消费者的东西，但自己真正擅长经营的商业场所还不算多。”
“S-Mart更像超市，车站里面那些经营权也主要是围绕通勤人流做生意。”
“PARCO不一样。”
皋月想到上午那栋挤满年轻人的商场。
颜色鲜艳的衣服，时兴的音乐。
杂志上刚刚开始流行的东西。
还有那些明明没有明确购物计划，却愿意在里面待上一个下午的人。
“它真正值钱的也不是那栋楼。”
“我要买的是它的那种经营方式，知道怎么让年轻人愿意进去，愿意待在那里，再把钱花掉。”
堤义明看了她一会儿。
这评价如果让清二本人听见，大概会很高兴。
他那个哥哥这么多年一直想证明，商业不只是卖东西，文化和生活方式本身同样可以创造价值。
结果最后真正把这一点看得最清楚的人，居然又是眼前这个小丫头。
“你也要控制权？”
“没必要一步做到那么彻底。”
皋月摇头。
“PARCO也是上市会社。清二先生那边如果愿意让出主要持股，西园寺先成为重要股东就可以。”
“后面的事情可以慢慢来。”
说完以后，她重新端起茶杯。
三件东西已经讲完了。
堤义明却一直没有表态。
他坐在那里，将皋月刚才说过的话重新过了一遍。
FamilyMart补的是便利店终端。
良品计划补的是生活方式零售品牌。
PARCO则提供年轻消费人群和城市商业运营能力。
皋月显然不是随手挑了三个顺眼的名字就想买买买的。
过了一会儿，堤义明将茶杯放回桌上。
“说了这么久。”
皋月抬头。
“这些东西全都是归你的。”
“嗯。”
“FamilyMart给你，良品计划给你，PARCO也让你进去。”
堤义明看着她。
“那西武能得到什么？”
皋月没有因为这个问题停顿多久。
“客人。”
堤义明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还有租金、土地价值，以及沿线开发。”
皋月继续说道。
“堤伯伯真正最值钱的东西，本来也不是便利店或者百货店。”
她看着面前这个经营了几十年铁路与地产的男人。
“您的铁路，您的车站，还有沿着那些线路积累下来的土地，这些才是西武的根本。”
“西武每天都在把几百万人从一个地方送到另一个地方，可他们到了车站以后去哪里、周末为什么特意坐车去某个地方，这些事情不一定都要由西武自己来解决。”
堤义明已经慢慢听明白了。
皋月还在继续。
“如果FamilyMart以后继续扩店，西武沿线的车站和物业可以成为优先考虑对象。”
“良品计划要开新店，也可以优先进入西武适合的商业设施。”
“至于PARCO——”
她稍微停顿了一下。
“以后如果有新的城市商业项目，同等条件下，西园寺可以优先考虑西武沿线拥有开发条件的土地。”
这句话出来以后，堤义明终于真正坐直了一些。
刚才前面那些，他都可以理解成普通的租赁合作。
最后这一项，却已经触及到了西武最核心的生意。
铁路为什么值钱？
票价只是其中的一个因素。
一条线路一旦铺下去，站点周围的土地、人流和商业都会跟着重新定价。
西武几十年来不断买地、修铁路，再利用铁路把自己手里的土地变成住宅、酒店和商业区，本来就是这一整套生意。
但这套模式里，铁路和土地只是基础。
真正决定一个站点能不能持续把人留下来、能不能让乘客除了通勤以外还愿意专程过去消费，还需要足够成熟的商业内容。
这一部分恰好是堤清二这些年最擅长的地方。
西友、西武百货、PARCO，以及围绕文化、艺术和年轻消费建立起来的一套流通体系，本质上都是在解决同一个问题——怎样让一个商业空间本身变成消费者愿意前往的目的地。
堤义明自己对商业开发一直不算感兴趣。
相比于亲自经营这些零售品牌，他更擅长的是铁路、土地、酒店和大规模沿线开发。
而现在皋月提出的东西，却像是准备把堤清二体系中最擅长吸引消费者的那部分商业能力，接到他的铁路和土地上。
堤义明沉默了一会儿。
“你的意思是……”
“你想要我哥手里这些适合零售和商业开发的东西。”
“然后再跟西武的铁路和沿线开发绑到一起？”
“不仅限于车站。”
皋月纠正道。
“而且我也没有要清二先生的整套流通体系。”
“我只要适合西园寺的部分。”
她伸出手，在两人之间的桌面上轻轻划了一下。
“西武今后如果开发站前土地，需要商业内容，可以直接来找西园寺。”
“我们有S-Mart，有UNIQLO，有S-Collection。如果这次谈成，以后还会有FamilyMart、良品计划，以及PARCO的运营能力。”
“餐饮、娱乐和活动方面，S.A.也可以一起进去。”
“您把土地和铁路握在手里。”
皋月抬起眼。
“我来负责让人愿意往那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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