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4章 被盯上的肥羊
西城杂市里，一行五人，小胖子韩王的左边是王贞儿，右边是贾环。
王贞儿左边是王慎，再往外便是朱康。
小胖子韩王换了一身秋香色暗花缎袍，腰间系一块青玉佩，手里摇一柄洒金折扇，打扮成一个富家小公子的模样。
王贞儿脸上蒙着面纱，着杏子红缕金百蝶穿花云缎裙，外罩一件月白绣兰比甲，鬓边簪一支点翠蝴蝶钗，低眉垂目间，自有一段书香门第的娴静。
王慎穿一件天蓝色绫裤，上配一件银红小袄，颈上挂一把长命锁，跟在姐姐身侧，一双眼睛却骨碌碌转个不停，看什么都新鲜。
朱康茶褐色粗布短褐，看着像富家公子身边的管事。
贾环穿了一身青细褶暗纹直裰，腰束一条玄色革带，斯文的书生模样。
京城西杂市是出了名的鱼龙混杂之地，本地商贾、外地的胡商、番客，还有乞丐、娼优、走卒贩夫，三教九流无所不包。
街面逼仄，两旁的铺子参差不齐，贵重的有卖西域葡萄酒的，有卖高丽参的，也有有挂着“货真价实”招牌却暗中兜售私货的。
空气里弥漫着香料、汗臭、牲口粪便混在一起的气味，嘈杂叫卖声此起彼伏。
韩王摇着扇子，兴致颇高，在一家卖皮货的铺子前停住脚步。那铺子门脸不大，檐下挂几张灰扑扑的狐皮。
掌柜的塌鼻子、眯缝眼，前面的雇工正拿鸡毛掸子有一下没一下地掸着货架。
“掌柜的，这貂皮怎么卖？”小胖子韩王拿起一张墨色油光漂亮的貂皮，翻来覆去地看。
掌柜的抬眼一打量，见这位小公子衣料是上好的湖绸，腰间玉佩水头十足，登时堆起笑脸：“公子好眼力！这是正经北边来的，您瞧这毛色，这针脚，整个京城找不出第二张。不瞒您说，这一张得五十两银子。”
小胖子韩王没说话，朱康将话接过来，道：“掌柜的，这貂皮是北边来的？我听说北边草原上的貂皮，都是经由张家口、大同那边过来的。你这铺子里有多少存货？”
掌柜的脸色微变，旋即又笑：“小本买卖，哪儿有什么存货。就这几张，卖完算完。”
贾环站在韩王身侧半步远的地方，微笑着说道：“掌柜的，我们家少爷家中长辈多，想多进一些好的兽皮，拿回去孝敬长辈，不知你这里货物足不足？”
“敢问这位公子，需要多少张兽皮呢？”
小胖子韩王道：“家里人多，除了孝敬长辈，兄弟姐妹也要订一些，最少要五十张兽皮吧。”
“五十张？这可不少，今日店铺没有这么多，公子能不能等两日？”
“好，你最好多拿些品质上等的兽皮过来，太次的兽皮，我可不要。拿回去送家里人的，兽皮太次了可丢不起那人。”
“那是自然，那是自然。”
接下来，就由朱康和掌柜的谈，约定过两日过来看，给了五百两银子的订金，写了条子，盖上章。
…………
出了皮货铺，又走了几家。
一家卖马的，后院拴着三匹高头大马，毛色油亮，四肢修长，一看就是草原良种。韩王上去摸了摸马脖子，那马打了个响鼻，蹄子刨地。
“这马不错。”韩王赞道。
马贩子是个瘦高个，眼珠子滴溜溜转：“诸位客官，要买马？这是正经口外来的，您给个价。”
朱康道：“口外来的？我怎么听说，朝廷有令，马匹不得私相买卖，须得经过马市司勘验？”
马贩子干笑两声，不接话，只道：“这位先生，您若是不要，就别耽误小的做生意了。”
“如今卖马的，一半是卖外面的马，衙门来查，我们自然是说本地马。”
贾环在旁细看那几匹马。
马蹄铁是新钉的，蹄铁上的铁印模糊，但他蹲下身系鞋带的工夫，看清了那铁印是蒙古的字。
直起身，轻轻掸了掸袍角，朝朱康点点头。
朱康会意，不再多问，直接跟马贩子订十匹好马，同样要等，交了银子下订。
又走了几家香料铺、草药行，情形大同小异。
货都不多，问起来便遮遮掩掩，只说是“正经来路”，可贾环瞧得清楚，但凡问到货源，这些人便眼神闪烁，有的还偷偷往后面使眼色。
朱康也在香料铺子、药材铺约好交货时间，下了订。
出了门，朱康低声道：“贾兄弟，这些人后面，怕是有一条线。铺子里的货不多，是怕人查。他们必有固定的送货人，接头的时辰、地点，一概不露。”
小胖子韩王笑骂道：“这帮孙子，做事倒是谨慎。”
贾环道：“殿下说的是，这些走私贩子做事是谨慎，另外，或许也是他们的货物不够充足，没办法铺货太多。”
小胖子韩王也不是专心来查走私贩子，经过茶摊，小胖子也停下来请大伙一起喝冰镇酸梅汤，歇歇腿。
小胖子担心王贞儿、王慎无聊，也在一些饰品铺流连，陪贞儿姑娘挑选了一些小玩意。
贾环在小胖子身后，看似无意，却时时警戒。
余光扫到。街角卖糖人的摊子旁，一个穿灰短褐的汉子蹲在地上，手里攥着几枚铜钱，眼睛却直直盯着这边。
再往后看，还有一个闲汉靠在墙上嗑瓜子，目光也若有若无地往这边飘。
这两人，在朱康交的第一次订金的时候，就开始跟着他们了。
贾环不动声色，凑到朱康身旁，嘴唇几乎不动地吐出几个字：“身后有尾巴，两个。左边糖人摊一个，墙根嗑瓜子的。”
朱康佝偻的腰微微一挺，随即又塌下去，低声道：“贾兄弟，知道了。”
小胖子听到了，问道：“师弟，他们是不是走私贩子？”
“殿下，也有可能是冲着银子来的，咱们一路掏了不少银子，露了富。”
今日出门，黄大江、柳湘莲几位武官，和二十名护卫均做便衣装扮，不远处跟在韩王殿下后面。
朱康向身后不远处的人，发出一个信号。
分散在四周的韩王府护卫、武官，看见了朱康的提醒。
王贞儿担心小胖子的安全，小声道：“殿下，要不然，咱们回去吧？”
小胖子见贞儿姑娘、王慎都一脸担忧，小声安慰道：“贞儿、慎小弟，不用担心，后面还有几十个护卫跟着我们的。”
两人这才安心不少。
小胖子问：“师弟，接下来我们还继续逛吗？”
“殿下，不用了，已经走得差不多了，属下想，后面跟的人如若起了歹意，可不能如此放过他们。”
唔？
小胖子闻言，顿时来了精神，道：“正该如此，不论这些混蛋是想偷咱们的银子？还是要抢，都别放过，好好收拾收拾他们。”
贾环又凑到韩王身旁，小声道：“殿下，这些人起了贪心，咱们可以先装作不知，慢慢往前走，引他们去一个僻静的，好下手的地方。”
听得小胖子一脸期待，手中扇子依旧摇得悠闲，指着路边一个卖糖炒栗子的笑道：“贞儿，你要不要吃栗子？”
王贞儿抿嘴一笑，轻轻的点了点头，朱康跑过去买了几包，热腾腾地捧回来。
一行人继续往前走，穿过西市最热闹的十字街，走了一会，拐进一条稍窄的巷子。
身后尾随的人，聚了八、九个，落后他们七八丈，紧紧的跟着。
巷子里面没人，再往前走，巷子越来越窄，两旁的房屋也越来越破旧，墙皮剥落，露出里面灰黑的土坯。
走到后面，看得见，几十丈外是个断头路，尽头是一堵矮墙，墙后是废弃的破旧宅子。
后面跟着的地痞流氓，高兴了，：“这几个傻子不识路，竟然走来这里。”
一个瘦子，有些警惕的道：“老大，这几个人，会不会有问题？”
另一个人低声骂道：“瘦老四，你的胆子是越来越小了，这五个人明明就是五只肥羊，一个是姑娘家、一个毛没长齐的小子（王慎）、一个管事、还有一个读书人，加上一个富家子弟的小胖子，这你都怕，咱们这行饭你还想不想吃了。”
一行人走到巷子尽头，面前果然是一堵灰扑扑的矮墙。墙头长着枯草，墙根堆着几堆烂菜叶。
再回头，身后已经被八个地痞流氓给堵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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