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四十二章 这就是帝王权术
“百姓手里有钱了，才敢买东西。”李世民的第二根手指竖了起来。
“你们各家香料，绸缎，酒，瓷器，现在卖不出去多少，为什么？”
“因为百姓穷，买不起。”
“你把百姓养肥了，他自然掏钱买你的货。市场大了一倍，你卖出去的东西多一倍，赚的钱也多一倍。这笔账你们总该会算吧？”
殿里的窃窃私语声大了起来。
“这对我们也不全是坏事。”
“关键是调料品，百姓买得起了咱们库里积压的货就动了。”
苏哲嘴角弯了一下。
上钩了。
李世民不是在跟他们讲道理，是在跟他们谈生意。
你想保住排名？那排名没了。
你想保住利益？行，朝廷给你一个更大的盘子，但规矩得按朝廷的来。
世家大族手里确实有大量的田地和物产。
香料，丝绸，茶叶，瓷器这些东西他们不缺，缺的是买家。
百姓穷得连盐都吃不起，谁去买他们的高档货？
现在李世民告诉他们，朝廷要把百姓的口袋装满，口袋满了的百姓就是他们的客户。
利大于弊。
崔义玄第一个开口。
“臣以为陛下所言极是。集体产业若能推行各地，于国于民于商皆有裨益。臣……支持。”
卢赤松紧跟着。”臣附议。”
王谏客抬起头看了看左右，咬了咬牙，出列拱手，“臣亦附议。”
苏哲数了数，不到半刻钟，支持的声音已经压过了整个大殿。
他心里松了一口气，但他知道，今天的重头戏还没来。
果然，李世民的表情忽然收紧了，“大变革之下，最怕什么？”
“最怕底下的人阳奉阴违，朝廷的政令下去了，你们嘴上喊着遵旨照办，回头落到地方上就走了样。”
“朕见过太多回了。旨意是一回事，执行是另一回事，到了老百姓手里又变成第三回事。层层打折扣，到最后一道好政令变成了逼死人的苛政。”
李世民的目光转向李承乾。
“承乾，你来说。”
李承乾再次走到殿中央。
“要推行集体产业，光靠圣旨是不够的。”李承乾的声音没有拖泥带水。
“朝廷得有一套办法，盯着底下的人有没有真做事。做了多少，做得好不好，必须有标准，有数字，有期限。”
“所以儿臣向父皇建议推行考成法。”
“什么叫考成法？说白了四个字……干多少活，拿多少钱。”
“现在朝廷考核官员政绩，太笼统了，上头问你今年干了什么，你写一篇花团锦簇的折子，把功劳往大了吹，把过失往小了藏。”
“上面看了觉得不错，考评过关，接着混。混十年二十年，升了官发了财，拍拍屁股走人，留下一地烂摊子给后任。”
好几个人的脸挂不住了。
苏哲在心里叫了声好。
这话他在华阴跟李承乾聊过，但当时说得很随意，就是举了几个例子。
没想到李承乾把这些例子消化之后，提炼出了一套自己的表达方式，说出来比他原版还要狠。
年轻人学东西就是快。
“以后不能再这样了。”李承乾的语气硬了下来。
“县官每月必须巡查辖区内水渠河道两次，发现淤堵当月必须疏通。”
“每月必须在县里组织一次文会，给读书人提供互相交流学识的场所。”
“每季度必须向州府提交百姓收入变动的报告，做不到的，扣考评。”
“每年必须完成的事更多。修缮官道不少于五里，新开垦荒地不少于一百亩，辖区百姓识字率提高不低于一成……”
他一口气列了五项月度考核和十项年度考核。
苏哲听着听着，嘴角咧了一下。
这小子把他说的东西又加了不少自己的想法。
十四岁的脑袋能想到这一层，苏哲服气。
李承乾说完之后没有立刻退下，而是加了一句。
“儿臣与父皇商议过，既然要求官员做更多的事，朝廷也得给更多的实惠。所以父皇打算提高各级官员的俸禄。”
殿里的气氛肉眼可见地松了一截。
然后李世民从龙椅上站了起来。
“光提俸禄不够。一个县令又管民生又管税收又管治安，现在还要搞集体产业、抓教育，一个人忙不过来。”
“所以朕决定增设官职。”
这四个字落地的瞬间，殿里所有人的耳朵都竖了起来。
“每县增设县丞一名，正九品。以后县令主管民生、税收、治安，县丞主管教育和经济发展。”
“每州增设司郎两名，正六品。左司郎管辖区经济运作，右司郎管监察。”
“每道增设道丞两名，正五品，职责与州司郎对应。”
李世民说完这段话，停了两息。
苏哲听到了前排传来的吞口水声。
他太明白这帮人在想什么了。
增设官职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朝廷一下子多出几百个位置。
县丞，司郎，道丞，从九品到五品，上上下下大小官位一铺开，各家都能分一杯羹。
以前入仕的路就那么宽，科举名额有限，举荐名额更有限，各家挤破了脑袋往里塞人。
现在好了，路拓宽了一倍不止，你家子弟只要不是废物，总能找到一个坑填进去。
这一手太老辣了。
苏哲在心里把这笔账算了三遍，越算越觉得李世民这盘棋下得深。
新增的官职全部是实务岗位。
县丞管教育和经济，司郎管经济和监察……全是干实事的位置，不是挂虚名吃空饷的闲差。
你想往里塞人可以，但塞进去的人必须能干活。
干不好？考成法在那摆着呢，成绩差的直接降级撤职，全族扣分。
你以为朝廷在给你送好处，实际上朝廷在给你下套。
进来容易，待着可不容易。
但这帮人现在满脑子想的都是位置，哪里还顾得上想这么远？
崔义玄第一个喊出来了，“陛下圣明！”
声音之洪亮，真诚，苏哲差点以为他是发自内心的。
卢赤松跟上了，“陛下深谋远虑，臣等不及万一！”
王谏客的嗓门比平时高了三度，“陛下英明！此举利国利民，臣全力支持！”
一个接一个，两个接两个，不到十息的功夫，太极殿里高呼陛下圣明的声音此起彼伏。
连刚才被苏哲骂到还心有余悸的那几家都顾不上记恨了，争先恐后地表忠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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