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8章 赵羊凉了
楚云飞转身走到窗口。
院子里的槐树光秃秃的,影子投在地上,像一张破网。
赵立春跑了。
他没等专案组查到他,提前跑了。
“沙振江,立刻联系公安部,通知边防口岸,赵立春如果出境,立刻扣住。”
“明白。”
楚云飞挂了电话,站在窗口,盯着那棵槐树。
赵立春跑得太快了。快到像是有人提前通知了他。
电话又响了。
老政委的护士打来的。
“楚首长,老政委让您过来一趟,说有急事。”
楚云飞出了四合院,骑自行车到军部。
灰色小楼一楼,老政委坐在轮椅里,桌上摆着一部电话。
看见楚云飞进来,老政委的左手抬起来,指了指电话。
“刚接到消息。赵立春在十月二十三号晚上八点,从深城罗湖口岸过关去了港岛。”
楚云飞的脚步停了。
“怎么过的?”
“走的商务签证,名义是去谈合资项目。边防当时没拦,因为他的签证是正常流程批的,没有被限制出境。”
楚云飞走到桌前。
“谁批的签证?”
老政委的目光落在他脸上。
“你猜。”
楚云飞没说话。
老政委的左手在轮椅扶手上拍了一下。
“古阳分管的那个部委,商务签证的审批权在他们手里。”
书房里安静了。
窗外的风把梧桐树吹得哗哗响,叶子落了一地。
楚云飞转身往外走。
“云飞。”老政委叫住他。
楚云飞停住。
“赵立春跑了,赵羊保不住了。”老政委的声音很慢,“但古阳还没倒。”
楚云飞推开门,走进十月的寒风里。
远处的街上,车灯一串一串往东流。
而军部大院的路灯底下,一辆黑色皇冠正在缓缓驶出。
古阳的车。
楚云飞站在台阶上,目送那辆车消失在夜色里。
他的手伸进口袋,摸出那封古阳的信。
信封背面那行字,在路灯下看得清清楚楚:
“云飞兄,往事不可追,来日方可期。望兄念旧谊,网开一面。”
楚云飞把信撕成两半。
一半扔进了路边的垃圾桶。
另一半,他装回了口袋。
留着。
等古阳下次再来要的时候,还给他。
十月二十七号,凌晨三点。
赵羊从招待所的床上坐起来,没开灯。
窗外的路灯照进来,在天花板上投下一格一格的影子,他盯着那些影子看了很久,然后下床,走到桌前,拿起电话。
拨了一个号码。
响了十二声,接了。
“我是赵羊。”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
“赵领导,这么晚……”
“立春出境的签证,是你批的?”
又是三秒沉默。
“是正常流程……”
“古阳。”赵羊打断他,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钉子,“我问你,是不是你批的。”
电话那头的呼吸声变粗了。
“是我批的。但当时他的材料符合规定,我没有理由不批。”
赵羊把话筒贴在耳边,闭了一下眼。
“你知道他跑了之后,我会怎么样。”
“赵领导,我……”
“你让他跑,是想让我一个人扛。”
电话那头安静了。
赵羊把话筒从耳边拿开,看了一眼,又放回去。
“古阳,咱们认识二十年了。”
“是。”
“我帮你安排过三个位子,你记得吗?”
“记得。”
“你儿子结婚的时候,我包了八万块钱,你记得吗?”
电话那头没出声。
“现在你给我儿子批了签证,让他跑了。”赵羊的声音沉下去,“你觉得我会不会把你咬出来?”
电话挂了。
不是古阳挂的,是赵羊。
他把话筒搁回去,站在桌前,盯着窗外的路灯。
赵羊的手伸进抽屉,摸出一个笔记本。黑色封皮,巴掌大,用橡皮筋箍着。
他翻开第一页。
上面是一串名字。十七个。
每个名字后面,都标注了时间、地点、金额。
最后一个名字,是古阳。
赵羊拿起笔,在古阳的名字后面,补了一行字:
“八七年十月,西郊别墅,收赵立春文件,内容为汉东三号地块批文。”
写完,他把笔记本合上,装进一个牛皮纸袋,封好。
天亮了。
……
上午九点。
纪检专案组临时办公室。
陈组长坐在桌后面,面前摆着一个牛皮纸袋。
纸袋是半个钟头前送来的,送的人是赵羊的秘书,说是赵羊主动要求提交的补充材料。
陈组长拆开纸袋,抽出笔记本。
翻了三页,他的手停了。
笔记本上的十七个名字,有十二个他认识。
都是有头有脸的人。
最后一个名字,古阳。
陈组长把笔记本合上,拿起电话。
“接楚云飞同志。”
电话转到了四合院。楚云飞接的。
“楚总长,赵羊今天早上提交了一份材料。”陈组长的声音压得很低,“是一个笔记本,上面记了十七个人的名字,有时间、地点、金额。最后一个是古阳。”
楚云飞的手搁在桌面上,没动。
“笔记本上写的内容,能作为证据吗?”
“单独看不够,但可以作为调查方向。”陈组长翻了一页,“古阳那一条,写的是八七年十月在西郊别墅收了赵立春的文件。”
楚云飞站起来。
“陈组长,赵羊这是在反咬。”
“我知道。”陈组长的声音更低了,“但他咬的方向,跟你那张照片对上了。”
楚云飞挂了电话。
他走到窗口,盯着院子里那棵光秃秃的槐树。
赵羊疯了。
不是真疯,是知道自己保不住了,开始拉人下水。
他把古阳的名字写进笔记本,不是为了报复,是为了给自己换一条生路,你查我,我就把所有人都拖下来,大家一起死。
电话又响了。
沙振江的声音急促:“首长,古阳刚才接到了纪检的谈话通知,时间是今天下午两点,地点还是东侧谈话室。”
“古阳现在在哪?”
“在办公室。他让秘书取消了上午所有行程,门关着,没出来。”
楚云飞搁下电话。
古阳接到通知了。
他知道赵羊咬他了。
现在他要做的,只有一件事:在下午两点之前,把自己摘得更干净。
……
上午十一点。
军部,古阳的办公室。
古阳坐在桌后面,面前摆着一叠文件。
都是他过去三年经手会签的文件,涉及汉东、闽东、辽城三地的项目。他从早上八点翻到现在,桌上的烟灰缸满了。
秘书敲门进来。
“古领导,您的茶。”
古阳没抬头。“放下。”
秘书把茶杯搁在桌角,转身要走。
“等等。”古阳抬起头,“小张,八七年十月,我去西郊那次饭局,你记得吗?”
秘书愣了一下。“记得。当时我送您过去的。”
“那次饭局,我带了什么东西?”
秘书想了想。“您带了公文包,回来的时候公文包还在。”
“公文包里有没有多出来的东西?”
秘书摇头。“我没注意。”
古阳盯着他看了三秒。“行了,出去吧。”
秘书走了。
古阳拿起电话,拨了一个号码。
响了五声,接了。
“我是古阳。”
电话那头的声音很谨慎。“古领导?”
“你还记得八七年十月,我让你帮我处理的那批文件吗?”
对方停了一下。“记得。您让我销毁的那批?”
“对。”古阳的手指在桌面上点了一下,“当时销毁得彻底吗?”
“彻底。我亲手看着碎纸机绞的,连底稿都没留。”
古阳闭了一下眼。“好,我知道了。”
挂了电话。
他站起来,走到窗口。
军部大院的操场上,有人在跑步,口号声传上来,一声一声,像擂鼓。
古阳从口袋里摸出那封楚云飞撕掉的信。
信只剩半张,另一半在楚云飞手里。
他看着那半张信纸,看了很久。
然后拿起打火机,点着了。
火苗舔着纸边,一点一点往上爬。
古阳松手,半张信纸落进烟灰缸里,烧成了灰。
他拍了拍手,拿起军帽,推开门。
秘书站起来。“古领导,您要出去?”
“去一趟灰色小楼。”
……
下午一点。
灰色小楼,一楼。
老政委坐在轮椅里,桌上摆着那盘还没下完的棋。
护士推门进来。“老首长,有人来访。”
“谁?”
“古阳同志。”
老政委的左手搁在棋盘上,停了一下。
“让他进来。”
古阳走进来的时候,脚步很慢。
他在轮椅对面站住,没坐。
“老政委,打扰了。”
老政委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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