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9章 徒弟总想以下犯上怎么办（完）
数千年不过弹指一挥间。
宛婠与裴祈霄踏遍了这方天地的每一寸土地。
东荒的灵山秀水，中州的雄关大川，南疆的瘴林秘境，西荒的万里黄沙，北境的极寒冰原。
他们一起看过东海的日出，一起赏过西荒的日落，一起在无名山谷中炼丹，一起在星空下打坐。
也在这数千年的时光里，宛婠的修为从元婴初期一路攀升，化神……渡劫期，最终稳稳地停在了大乘期。
东海之滨的一座孤峰上，宛婠盘坐，周身灵气如狂潮般翻涌，将整片海域都压得波涛不兴。
裴祈霄守在山下，仰头望着山顶那道被灵光笼罩的身影，眼底是掩不住的骄傲与欢喜。
师尊快要追上他了。
当最后一道灵光没入宛婠体内时，天边忽然响起一阵极低的嗡鸣。
那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像是天地在回应什么，又像是在宣告什么。
裴祈霄眼睛亮了起来。
师尊的修为够了。
只要再引动天劫，便能飞升。
他等了这么多年，终于等到师尊和他并肩的这一刻。
可山顶的宛婠却没有动。
她坐在原处，仰头望着天空，目光有些空。
裴祈霄掠上山，落在她身侧。
“师尊？”他蹲下身，看着她的脸，“怎么了？”
宛婠沉默了很久。
“裴弃。”她终于开口，声音很轻，“我感知到那层壁了。”
裴祈霄的呼吸顿了一拍。
“师尊能感知到？”他的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欣喜，“那师尊随时可以引动天劫。弟子替师尊护法，不会有事的。”
宛婠转过头看着他。
裴祈霄对上她的目光，脸上的笑意慢慢僵住了。
“师尊？”
“裴弃。”宛婠开口，每个字都说得很慢，“我触不到那层壁。”
裴祈霄愣了一瞬。
“什么意思？”
“我的神识能感知到它。”宛婠道，“可当我触及它的时候，它把我弹回来了。”
裴祈霄站起身，抬手指向天空。
他的灵力化作一道金光直冲天际，精准地触到了那层无形的壁。壁面在他灵力的触碰下泛起涟漪，却没有任何排斥。
“师尊，弟子可以……”
“你可以。”宛婠打断他，“但我不可以……”
“为什么？”
宛婠不知道该怎么和裴祈霄解释，因为她不是这方世界的人，所以天道本能的不接纳她。
所以她飞升不了。
宛婠站在原地，很久没有说话。
裴祈霄缓缓蹲下身，看着宛婠此刻的模样。
“师尊什么时候知道的？”
“刚突破到大乘期的时候。”宛婠道，“那时候我就感知到了。可我想，也许再等等，修为再高些，天道便能接纳我。”
她摇了摇头，“可没有用。”
裴祈霄伸手，握住她的手。
他的指尖有些发凉，掌心却烫得厉害。
“弟子去问天道。”他道，声音里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颤，“弟子是九霄道君，弟子这方天地还有几分薄面。弟子去求……”
“裴弃。”宛婠反握住他的手，“你求不来的。”
裴祈霄不说话了。
他低下头，将宛婠的手拢在掌心里，攥得很紧，像是怕她下一秒就会消失。
宛婠看着他低垂的眉眼，看着他微微抿起的唇，看着他绷得紧紧的下颌线。
“裴弃。”
“师尊。”
“其实我在这方天地已经停留很久了，原本只有五百年。现在已经超了。天道他也已经尽力了，所以怪不了天道。”
“为什么？到底为什么？”裴祈霄悲凄，为什么会这样。
“裴弃，你听着。”宛婠不忍的别开眼。
裴祈霄睁开眼，那双眼睛里的水光终于落了下来，一滴一滴，砸在宛婠的手背上。
“我离开后，你不可以自杀。”
宛婠一字一字道，“不可以做任何傻事。不可以跟着我走。”
“师尊……”
“你信我吗？”宛婠捧着他的脸，逼他看着自己的眼睛，“如果你信。我们后面还会有再见的机会。”
裴祈霄怔怔地望着她。
“我不能和你解释为什么，你只要知道师尊没死，所以裴弃，别放弃自己好吗。”
那之后，宛婠的身体便一日不如一日。
她的灵力还在，修为还在，可这方天地在缓慢地排斥她。
就像一株本该生长在别处的灵植，被强行栽种在了异乡的土壤里，能活一阵子，却终究无法扎根。
裴祈霄每日陪在她身边，替她温养经脉，替她寻药续命。
他不再提飞升的事，也不再提天道的事，只是安安静静地守着她，像是要在这最后的时光里，把她的模样刻进骨血里。
宛婠倒是比他坦然。
她每日照常炼丹、翻书、晒太阳，偶尔还会嫌裴祈霄太黏人，把他赶到一边去。
这日黄昏，两人坐在一处山谷的草地上。
夕阳将天边染成金红色，晚风里带着灵草的清香。
宛婠靠在裴祈霄怀里，看着天边那颗巨大的火球慢慢沉入地平线。
“裴弃。”
“师尊。”
“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吗？”
裴祈霄低头，下巴抵在她的发顶。
“记得。收徒大典上，师尊坐在高台上打瞌睡。”
“我那时候可没打瞌睡。”宛婠哼了一声，“我只是懒得睁眼。”
裴祈霄低低笑了一声。
“弟子站在下面看着师尊，心想，这人怎么这么好看。”
“你就知道说这些。”宛婠抬手在他手背上拍了一下。
裴祈霄握住她的手，将她的指尖拢进掌心里，一根一根扣紧。
“师尊。”
“嗯。”
“弟子很庆幸。”他道，声音低而缓，“庆幸那天掌门把弟子塞给了师尊。庆幸师尊收了弟子。庆幸弟子后来做了那么多得寸进尺的事，师尊都没有把弟子赶走。”
宛婠没说话。
“弟子这辈子，最幸运的事，就是遇见师尊。”
宛婠闭上眼，将脸往他怀里贴了贴。
“我也是。”
裴祈霄的呼吸顿了一拍，然后将手臂收紧，将宛婠整个人都拢进怀里。
“师尊。”
“嗯。”
“弟子会等师尊的。”他道，“如果师尊不来，那弟子就自己去找，不管多久，弟子一定会找到师尊的。”
宛婠闭着眼，嘴角弯起来。
“好。”
天边的光渐渐暗下去，星子一颗一颗亮起来。
两人靠在一起，谁也没有再说话。
宛婠的呼吸慢慢变得绵长，像是睡着了。
裴祈霄低下头，在她眉心落下一个极轻极轻的吻。
“弟子爱你。”
他道，声音很轻，像是怕吵醒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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