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3章 关景明

“关叔，我让你帮我准备的船怎么样了？”

听到陈浩的问话，关兆堂不由得身躯一顿，“你真的想好了么？要知道那......”

“关叔，我已经决定了。最快什么时候可以出发？”陈浩打断关兆堂的劝说，他明白关兆堂的意思。

关兆堂见陈浩主意已定，收回关切的眼神，一声长叹，“好吧，港口现在已经放开，随时都可以，今晚就可以乘坐渔船出港。”

陈浩略一犹豫，“就今天凌晨吧。”

“好，船停靠在码头附近，到时候我让人在船上挂三盏马灯，你到了用这个手电晃三下，船就靠岸接你……小子，你真的不再考虑一下吗？”  说着递过一个银色铁皮手电。

陈浩接过后呵呵一笑，“关叔，有些事总要试一下的。”说完轻轻拍了拍关兆堂的肩膀，他知道，眼前这老头儿是真的担心他。

凌晨时分，陈浩整理好衣装，没有走旅店正门，而是从二楼直接跃下，悄悄地来到码头。

凌晨的西贡河码头，浸在浓重的黑暗里，只有几盏孤零零的煤油桅灯悬在木桩上，潮水轻轻拍打着石砌码头，发出‘划啦、划啦’的水声。空气湿热，裹着河水的腥气，夹杂着河泥闷腐的味道。河面上雾蒙蒙的，远处船只只剩下模糊的影子。

码头的岗亭静悄悄的，值守的宪兵正在里面休息偷懒，只偶尔传来一两声咳嗽声。成堆的货箱、打包好的橡胶沿着码头边缘码放，被防水帆布盖着。

四下行人绝迹，陈浩轻巧的利用货物掩护身形，快速来到临水的石埠边缘。他抬手，指尖按下开关，一道惨白的光束朝向河面射出，短促地晃了三下，随即熄灭。

沉寂片刻，远处幽暗的河面，缓缓浮过来三点暖黄的马灯，悬在渔船的桅杆与船舷两侧。

渔船慢慢靠近，水声溅响，待到离码头石岸还有十多米距离调整方向，准备泊岸。陈浩没有等待，看准时机脚下发力，一个箭步纵身一跃，稳稳的落在渔船额前甲板上。

“咚”的一声闷响。

船上的几个人正在俯身控桨，谁也没料到岸上的人，竟然跳得这么远，能这么干脆利落直接跳到船上。众人都是一惊，有人手一抖，握着的船桨差点脱手。

陈浩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你小子搞什么鬼？差点翻了！”

“关叔？”陈浩失声道。

一身劲装，头发花白的小老头，可不就是关兆堂。

关兆堂一边指挥船只出海，一边满不在乎的笑道：“哈哈，怎么，想不到是我？你小子以为你关叔年过半百就老了？你关叔从年轻到现在，手握一支枪就没怂过。”

陈浩眼睛有些酸涩，他和关兆堂虽然仅仅接触几次，但不知为什么，就是对脾气，他明白这是关兆堂不放心他。

此时的关兆堂和往日的低调、稳重完全不同，仿佛出了那间会馆，他又回到了当年峥嵘的岁月，一身豪迈尽显。或许，这才是当年那个仅凭一艘小船，带着几个同乡就敢下南洋闯荡的真正的关兆堂。

关兆堂一边接过船舵，一边头也不回的道：“你小子敢为了同志一个人勇闯昆山岛，我老人家送你一程又如何？老头子虽然年纪大了，心却还未冷。”

陈浩哈哈一笑，“好，关叔，今天让咱爷俩当一回南海蛟龙。”

“景明，过来，来认识下，他就是我跟你说的严旺。”

一个二十岁左右，中等个头，肩背结实，肤色深蜜色，衣着干练的青年，斜挎一把步枪走了过来。

“小子，这是我最小的儿子，关景明，你要是活着回来，我打算让他和你一起去香港。”

“你儿子？”陈浩看看头发花白的关兆堂，再看看和自己年龄相仿的关景明，由衷的向关兆堂竖起大拇指，“关叔，宝刀未老呀！”

关兆堂一愣，随即明白了陈浩的意思，耳根微微发热，却脸现得意之色道：“哈哈，景明是我六姨太生的小儿子，打小性子稳，遇事能沉得住气，话还少，我想让他跟你去香港闯荡一番，希望你多带带他。”

陈浩一拍胸脯，“放心吧，关叔，以后景明就是我兄弟。”

关兆堂摇摇头，“严旺，叔知道这是你的假名字，我也不多问，虽然咱爷俩对脾气，那是咱爷俩的事，但你们年轻人如何相处叔管不着，这次让景明陪你去，如果你们能活着回来，能成为兄弟，叔肯定高兴，如果合不来，也没关系，一切看你们自己。”

关兆堂这番话说的推心置腹，他在外多年，见的人和事太多了，朋友的朋友不一定就能成为朋友，这道理他懂，他这个儿子虽然话少，心气却高，接人待物自有一套，他让他自然发展，从不干涉。

陈浩一听连忙摇头，“关叔，你糊涂了，你知道那岛上是什么地方，你让景明和我一起？”

关兆堂一摆手，叹了口气道：“我当然知道，但这是最适合的决定，对你，景明是我身边唯一能帮到你的；对景明，成就他最难得的历练，也只有你在旁边照应，才能成为可能。”

陈浩一愣，关兆堂继续道：“咱进船舱慢慢说吧。”  摆手叫过来一名船员继续掌舵后，他率先走进船舱。

几人进入狭小的船舱内，关兆堂道：“景明，你自己跟严旺说吧。”

关景明点点头，开口道：“我以前经常跟船出海捕鱼，认识了一位兄弟，他就住在昆山岛。”

“就是监狱的那座岛？那座岛上还有居民？”陈浩疑惑问道。

“是的。”关景明点点头，“据这位兄弟说，他们世代生活在昆山岛上，现在还有不到二百人的原住居民，靠给岛上的军官服务和捕鱼后卖给监狱做餐食，换钱为生。”

关景明继续开口道：“他跟我说过一些岛上的事，但我当时并不上心，所以对岛上的情况了解不多，但我可以试着带你找到他，看看能不能多得到一些岛上的信息。”

“你要跟我一块上岛？”陈浩皱眉道。

关景明摇摇头，“找他不用非得登上昆山岛，他和我提过，每年的三月到六月，他们都会在监狱总督的要求下，到昆仑群岛周边的几个小岛抓龙虾和青蟹。按往年习惯，现在这段时间他应该在最大的高岛附近，我们可以去那里碰碰运气，看能不能找到他？”

“他可靠么？”陈浩问道。

“不知道。”  陈浩被关景明的回答噎了一下，“但我救过他。”关景明继续道。

“那他如果不肯帮我们怎么办？找到他反而会让我们暴露。”陈浩皱眉道。

关景明眼中闪过一丝狠辣，“那就弄死他！”

关景明的回答出乎陈浩的预料，他不由自主的开始重新打量关景明。

“不用这么看我，如果我暴露，可能会连累我整个家族，我不会让这样的事发生。何况他是越南人，我是华人。”

陈浩微微一笑，这个关景明有点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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