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47章 死了四个人
震耳的枪声,骤然撕裂云岭秋日午后的祥和宁静。
会展中心周边,原本就是云岭人气最旺的地段。
这一天,因为有云岭高山蔬菜节,很多种植大户和商贩,还在广场周边办起了会展,一时间,吸引游客和市民无数。
就在这热热闹闹的氛围中,几声爆响,突兀得就像睛空惊雷,让很多人都一愣。大家第一时间,甚至都没有反应过来这是枪声,还以为这是节庆燃放的礼炮。
直到目光齐齐朝着响声处传来,看到飞奔的人群,飞溅的血花,还有人重重栽倒在地,那铺天盖地的恐慌,才如同潮水一般,顿时席卷整个广场。
“啊,有人杀人啦!”
“大家快散开,杀人啦!”
众人瞬间乱成一团。
而这次冲入路北方身边开枪的两名歹徒,一个十六岁,一个十九岁。两人都是阿豹洗脑后的悍将。
这两个家伙在此时此刻,其实根本没有精准瞄准的时间,而且是在极度的慌乱之下,因此两人双手攥着武器,在车上接应那个叫阿潮的男子的指挥下,对着路北方这密集人群,就是一通疯狂扣动扳机。
子弹,呼啸着撕裂空气,向着路北方及身边众人迎面击来。
跟在路北方身侧的司机兼保镖周默,这退伍军人的警惕性还在,他跟在路北方身边,本来就充满警惕。
此时眼角余光,猛然瞥见两道黑影猛冲过来,而且有人抬手,就举着黑乎乎的枪口,朝着这边瞄准。
差不多未有任何思考,周默的身体,就呈条件反射般,猛地向前扑出,高大的身躯,硬生生扑向路北方。
“路省长!……!!”
周默一声嘶吼,声线因为极致的紧绷,而变得撕裂沙哑。
对于周默来说,其他人,他并不在意,路北方的安全,本身就是他的工作。当然,也因为路北方这一年来,不用省行政管理局给调派的司机,而专门用他,这让周默心怀感激。
路北方本来和阿音、林亚文,以及几名重要客商说会话,就要告别前往酒店休息。此时,他的脚刚朝着公务轿车的车门走去,一只脚已经踏上了车辆下方的金属踏板。
突然,被周默这一股蛮横巨大的力量狠狠一撞,脚下骤然失衡,整个人踉跄着向后重重趔趄。
脚下的踏板边缘,狠狠磕在他的脚踝骨上,钻心的刺痛顺着小腿直冲头顶,身体失去平衡,重重摔进了敞开的中巴里面。
“嘭!”
路北方整个人栽倒在中巴车上,胳膊还磕在车门边框,一阵钝痛传来。
可是,还没等他从摔倒的迷瞪之中回过神来,耳边,又是接连不断的枪响,还有此起凄厉的惨叫。
“啊!……”
这声闷吼,是从周默喉咙里吼出来的,是带着疼痛的闷吼。
因为此时,一颗子弹,正中的他的后背。
巨大的冲击力,将他身子一扑,还扑倒在路北方身上。
周默身材高大,扑在路北方身上,还挣扎起来,咬着牙,嘶吼出一句指令:“保护省长……”
随即,才一屁股坐在一旁。
但灾难,才刚刚开始。
阿豹手下的两名小弟,一冲上来,站在离路北方的行政车还有二十来米的地方,站着后,就是疯狂倾泻的子弹。
其中左边这个十九岁的刘二狗,这枪还是国产的92式手枪,弹匣中装了15发子弹!另一个叫小涛的十七岁黄毛,枪里边装了8发子弹。
两人并排站着,几乎同时扣着扳机,飞溅的弹壳,顿时砸在柏油路面上叮当作响,公务依维柯中巴车的车窗,瞬间被打成一片蛛网,碎玻璃哗啦啦往下掉。
站得距离路北方最近的两个人,分别是云岭市市长阿音,还有专程过来游玩叙旧的林亚文。
方才还谈笑晏晏的两个人,此时,脸上的笑意还没有完全褪去。
但是,因为距离路北方最近,两人立马成了受袭对象。
阿音站在公务车左侧,示意让路北方先上车,她身边,是省农业厅厅长沈万友,而林亚文站在她的身侧。
灾难降临只在瞬息之间。
子弹毫无征兆地呼啸而至。
一枚弹头径直击中阿音的胸口。
“呃……”
一声短促的闷哼,从阿音的喉咙里面挤出来。
她的身体猛地一震,胸前的女士西装瞬间绽开一大片猩红。
她的眼睛骤然睁得滚圆,眼底还残留着方才交谈的错愕与不解,脸上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速褪得一干二净。
她试图张开嘴巴想要再说些什么,可是破碎的肺部,已经无法支撑她发出完整的声音,大口的血沫不断从唇边涌出来。
她的双腿失去全部力气,身体软软地向后倒下去。
“阿音……阿音……”
林亚文就紧挨在阿音的身侧,眼睁睁看着昔日在湖阳市委一起并肩工作、无话不谈的闺蜜在自己眼前中弹倒下,巨大的惊骇瞬间攫住了她的心神。
她下意识伸出手想要去搀扶下坠的阿音,就在这个抬手的刹那,另一枚子弹,狠狠命中她的上腹部。
剧烈,到无以复加的剧痛,瞬间席卷了林亚文的全身。
她难以置信地低下头,目光呆呆地看向自己不断向外渗血的腹部,双手徒劳地想要捂住不断涌出的温热鲜血。
“啊!”
看到手中满是血液,林亚文曾经鲜活明亮的眼眸,飞快地失去神采,身体不受控制地摇晃,踉跄两步,最后瘫软在冰冷坚硬的水泥广场地面上。
方才还相约要好好叙叙旧的一对旧友,此刻,双双倒在了血泊之中。
惨剧还在继续蔓延。
就在距离她们几步开外,一同前来送别路北方的副省长符月春,还有省农业厅厅长沈万友,也没能完全躲过横飞的子弹。
副省长符月春想要侧身寻找掩体,一枚子弹擦过她的上臂,撕开一大片皮肉,鲜血顺着胳膊不断往下滴落,钻心的剧痛,让她疼得浑身颤抖,踉跄着跌躲到公务车的车身侧面,胳膊血肉模糊,好在没有命中要害。
而省农业厅厅长沈万友就没有这么幸运。
他年纪偏大,反应速度不及身边年轻人,枪响之后还没有来得及完成躲闪动作,一发子弹直接击中他的肋部。
巨大的冲击力,将这名中年男人狠狠掀翻,他重重摔在地上,口中不断呕出暗红色的血液,身体不停痛苦地抽搐。
而就在这时,另一颗子弹,射中他头部,让他脑袋一歪,顿时没有了气息!
……
瞬间,坠入人间炼狱。
此起彼伏的尖叫、哭喊、哀嚎声轰然炸开。
原本前来参加蔬菜节的客商、新闻记者、前来围观节庆活动的普通老百姓,在死亡的恐惧之下彻底乱作一团。
人们完全顾不上秩序,疯了一样四散奔逃,无数人互相推搡、拥挤践踏,鞋子、背包、宣传手册散落一地。
摄像机、相机摔落在坚硬的水泥地面,镜片碎裂的脆响混杂在哭喊声之中。不少来不及跑开的普通人,慌忙扑倒在地,双手死死抱住自己的脑袋,蜷缩在广场花坛、汽车底盘之下,瑟瑟发抖。
“有枪手!!”
“杀人了!!快报警!!”
“趴下!全部趴下!!”
这会场,倒有保安,也有便衣。
但在这反应过来的瞬间,这些人,只能一边拼死把轿车内的路北方牢牢护在车厢深处,一边迅速拔出手枪,寻找射击角度,准备向着行凶歹徒的方向扣动扳机还击。
但很无奈,如此凌乱的场面,这么多人,现场安保民警,掏出枪,却用不上。
而在这短短二十几秒内,这个叫刘二狗和小涛的男子,在将手枪中的子弹,倾泄得差不多时,死亡的恐惧,也瞬间攫住他们的心神。
当下,其实两人根本没有继续恋战的胆量,也完全没有想要继续补枪确认目标死活的念头。
任务能不能完成已经抛到九霄云外,此刻他们脑海里面只剩下一件事——逃命。
“撤!!快上车!!”
刘二狗嘶吼着大喊一声,两个人不敢再多做停留,转过身,拼尽全力向着不远处路边,那辆黑色家用轿车狂奔逃窜。
安保民警奋起直追,紧紧跟在两名枪手身后,想要赶在他们上车之前将人拦截制服。
但就在这时,黑色轿车的副驾驶,车窗猛地摇了下来。
留在车上压阵的歹徒阿潮,双手紧紧攥着那一把老旧猎枪,此人看见有保卫民警正在快步追赶自己的同伙,他牙齿死死咬住嘴唇,双手把猎枪架在车窗窗框之上,朝着追来的民警作瞄准,然后狠狠扣下扳机。
“轰——!!!”
老式猎枪巨大的轰鸣猛然炸响!
霰弹形成一大片扇形杀伤弹幕,铁砂颗粒铺天盖地泼洒出去。
冲在最前面的那一名追赶的民警猝不及防,整个人暴露在霰弹的杀伤范围之内。
无数铁砂狠狠击打在他的前胸、胳膊和大腿之上。
一阵钻心剧痛袭来,这名干警闷哼一声,身上瞬间布满密密麻麻的血孔,巨大的冲击力直接把他整个人向后掀翻,重重摔倒在柏油路面,手中的配枪也脱手飞出去老远。
紧随其后的另一名追赶的民警,见到同伴瞬间中弹倒地,脚步猛地急刹,立刻闪身躲到路边路灯立柱的后方,再也不敢毫无遮蔽地向前冲锋追击。
借着猎枪开火制造出来的这短短数秒的拦截窗口,两名开枪的歹徒连滚带爬扑到黑色轿车的车门边上,猛地拽开车门,一头扎进车厢之内。
“快开!跑!!”
车门“哐当”一声重重摔死。
轿车轮胎疯狂摩擦柏油路面,发出刺耳尖锐的胶皮嘶鸣。
引擎爆发出狂暴的轰鸣,黑色轿车几乎是原地调转车头,不顾一切地向着城外的方向猛冲出去。
在那里,还有阿豹接应的越野车。
……
眨眼之间,这黑色轿车,就冲过路口,消失在街道车流的尽头。
现场只剩下一片狼藉的广场。
硝烟缓缓飘散,空气中混杂着浓重的火药味、浓烈刺鼻的血腥味。
广场的地面之上,横七竖八躺倒了好几个人。
阿音仰面躺在地上,往日精明干练的脸庞此刻毫无血色,双眼圆睁,再也没有一丝生气,一滩暗红色的血液,在她的身下不断向外蔓延浸染水泥地面。
距离她几步之外,林亚文侧倒在地,乌黑的长发散乱铺在地面,米白色针织外套已经被鲜血染成暗红。
这个曾经满心期待来云岭欣赏秋色、和闺蜜重逢叙旧的女人,再也看不见漫山遍野的红叶,再也没有机会和故人闲话家常。
省农业厅厅长沈万友蜷缩着身子,倒在花坛边缘,身体还在微弱地抽搐,口中不断呕血,生命正在飞速流逝。
周默半个人卡在公务轿车的车门门槛,挡在车厢入口,身上数个弹孔汩汩流淌着鲜血,彻底没了动静。
副省长符月春靠在轿车车身,胳膊上巨大的伤口还在不停流血,脸色惨白,咬紧牙关强忍着撕心裂肺的疼痛,在随行工作人员的掩护下尽量压低身体躲避二次袭击。
车厢内部,路北方被重重摔倒在后座,脚踝传来一阵阵钻心的刺痛。他挣扎着想要撑起身体,但是,有民警将他压在身上。
直到半分钟后,他才爬起来,亲眼目睹眼前这一场血淋淋的惨剧。
那些前一刻还在和自己探讨云岭乡村振兴、高山蔬菜外销工作的下属,刚刚还谈笑风生的旧友,转瞬之间,她们就倒在血泊之中。
鲜活的生命,就在自己眼前转瞬凋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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