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一眼看穿所有
田母坐了十一个小时的硬座夜车，凌晨四点到站。舍不得花钱住宿，她在车站候车室熬到天亮，又转两趟公交，一路辗转摸到了吴家老宅。
提着两个沉甸甸的大袋子，一袋是自家腌的咸菜、腊肉，另一袋装着红枣、枸杞、桂圆，还有一罐亲手熬的猪油。她没提前打电话，既想给女儿惊喜，更想看看，晓蔓真实的生活到底是什么样。
院门虚掩着，田母轻轻推开：“晓蔓？”
院里静悄悄的，无人应答。她又喊了一声，堂屋旁的房门忽然打开，婆婆探出头，看见田母的瞬间，眼里闪过一丝猝不及防的惊讶，随即立刻堆起热情的笑。
“亲家母？你怎么来了！也不提前说一声！”
田母笑着站在院里：“闲着没事，过来看看闺女。晓蔓呢？”
“在屋里躺着呢，最近总说没胃口、身子乏。”婆婆快步上前接过袋子，嘴上不停客套，“来就来，还带这么多东西，太客气了。”
这时，田晓蔓的房门打开了。
她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孕妇装，头发随意挽着，眼下乌青深重，整个人憔悴单薄。看到母亲的那一刻，她瞬间愣住，眼眶唰地红透。
“妈。”
“哎。”田母应声，目光落在女儿身上，脸上的笑意一点点僵住。
上次视频，女儿笑着说自己吃胖了、过得很好。可眼前的人哪里胖了？脸颊凹陷，胳膊细得可怜，全身上下只有孕肚突兀隆起，看着格外心酸。
田母心口狠狠一揪，快步上前摸了摸女儿的脸，冰凉毫无血色。
“你怎么瘦成这样？”
田晓蔓强撑着笑，按住母亲的手：“就是胃口不好，吃不下，没事的妈。你坐了一夜车，累坏了吧？”
“我不累。”田母眼神始终锁着女儿，满眼心疼。
婆婆在一旁连忙打圆场：“亲家母快坐，我去泡茶。”
不等田母推辞，她便钻进厨房。田晓蔓赶紧拉着母亲回了房间，田母放下行李，一眼就看到了床头柜的产检报告单。
她拿起来翻看，眉头瞬间拧紧：“贫血？”
“轻微的，不碍事。”田晓蔓慌忙把报告塞进抽屉，习惯性报喜不报忧。
田母太了解自己女儿，她越是遮掩，越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很快，婆婆端着茶进来，顺势坐下，笑容和善：“晓蔓这几天心情不好、吃不下饭，你来了正好，她肯定能好些。”
田母直视着她，淡淡开口：“晓蔓最近产检，孩子情况怎么样？”
“都挺好的！”婆婆立刻抢话，半点不让田晓蔓开口，“就是孩子稍微偏小一点，不打紧，多吃点好的就能补回来。我天天让她别省钱，想吃啥就买啥。”
田母看了一眼女儿，没有拆穿，只是记在了心里。
婆婆坐了片刻，便起身借口买菜出门，特意说中午多做几个菜招待亲家母。
人一走，房间彻底安静。
田母拉过椅子，坐到女儿面前，语气严肃又温柔：“晓蔓，跟妈说实话，你婆婆对你到底好不好？”
田晓蔓低着头，声音微弱：“挺好的。”
“挺好的能瘦成这样？”田母声音微微发颤，“别骗妈，妈千里迢迢过来，不是看你装坚强的。”
田晓蔓咬着唇，久久沉默，眼眶越来越红。
“看着我。”田母握住她的手，“是不是自从知道你怀的女儿，他们就变了态度？”
被母亲一语戳中软肋，田晓蔓再也绷不住，眼泪无声滑落。
见她落泪，田母心头大乱，起身从袋子里拿出那罐猪油：“别哭，怀着孕不能伤身。你小时候最爱吃猪油拌饭，妈给你做一碗。”
她转身走进厨房，想给女儿做点热乎的，可打开冰箱的瞬间，彻底心寒。
冰箱里空空荡荡，只有几根葱、一包榨菜、半碗剩菜和几个鸡蛋，没有肉、没有鱼、没有任何滋补的食材。
婆婆嘴上说着让她多吃好的，实际上家里连一点营养食材都没有。
田母压下满腔怒火，不愿当场撕破脸让女儿难做。她默默拿了碗筷回房，给女儿拌了一碗猪油拌饭。
熟悉的香味扑面而来，田晓蔓端着碗，一口口吃着，眼泪却止不住地掉。连日的压抑、委屈、孤单，在亲人面前彻底瓦解。
她忍着恶心反胃，硬是吃了大半碗。
放下碗筷，田母再次追问：“现在没人，跟妈说实话，他们怎么对你的？”
田晓蔓红着眼，终于哽咽着说出实情：“查出是女孩之后，婆婆就不给我做饭了，营养品也全停了。每次只给一点点买菜钱，刚好够吃素菜。”
“吴建明呢？他知道你贫血、孩子偏小，他不管？”
“他只会敷衍我。”田晓蔓声音满是无力，“我跟他说了无数次，让他跟婆婆沟通，他永远是回头说、明天说，从来没有真正为我争取过一次。他的工资卡，被婆婆拿走了，说帮我们存钱。”
听完这些话，田母气得手都在抖。
她当即下定决心：“收拾东西，跟我回老家。”
田晓蔓瞬间慌了：“妈，不行，我马上就要生了。”
“生了更好，生了我帮你带，我伺候你坐月子，总比你在这儿受委屈、饿肚子强！”
“建明不会同意的，而且我……我不想就这么认输。”田晓蔓低着头，声音酸涩，“当初是我执意裸婚远嫁，我不想证明自己选错了。”
田母看着女儿执拗又可怜的模样，满心心疼，无奈叹气：“你这死性子，跟你爸一模一样。行，妈不逼你，但你记住，受了任何委屈，第一时间跟妈说。”
没多久，院门口传来动静，婆婆买菜回来了。
她手里提着一条鱼，进门就笑着说：“特意给晓蔓买的鱼，孕期多喝汤补身体。”
田晓蔓静静看着，心里一片冰冷，这不过是婆婆特意演给母亲看的一场戏。
田母不动声色，笑着上前：“辛苦你了，我来帮忙做饭。”
两人进了厨房，一个杀鱼做菜，一个烧火搭手，嘴上客套寒暄，看着和睦亲近，实则各怀心思。
婆婆中途特意打电话把吴建明喊了回来。
中午一桌五菜一汤的饭菜端上桌，格外丰盛。饭桌上，婆婆不停给田母夹菜，田母礼貌回敬，两人客气得像至亲。吴建明全程埋头吃饭，沉默寡言，对身边憔悴的妻子视而不见。
吃到一半，田母放下筷子，看向吴建明，语气郑重。
“建明，晓蔓现在八个月孕晚期，贫血严重，孩子营养跟不上。你是丈夫，得上点心，多照顾她。”
吴建明连忙点头：“我知道妈，我会注意的。”
“还有工资卡的事。”田母直言不讳，“你们小两口的钱，该自己保管。长辈帮忙存钱是好意，但你们过日子处处要用钱，手里没钱太委屈人了。年轻人总要自己当家过日子。”
婆婆脸色瞬间僵硬，随即勉强笑着打圆场：“是我考虑不周！等晓蔓生完孩子，我立马把卡还给他们！”
田母淡淡一笑，没有再追问，她听得出来，全是敷衍的场面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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