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自我安慰
工资卡上交的当晚，田晓蔓彻夜无眠。
脑子里翻来覆去的，全是这几个月的事——刚进门时婆婆的笑脸，查出女孩后那张冷脸，姑姐们的冷言冷语，吴建明那句“你就忍一忍”。一件一件，像放电影一样，在脑子里转个不停。
天快亮的时候，她才迷迷糊糊睡过去。梦里回到了刚结婚那会儿，婆婆拉着她的手说“拿你当亲闺女疼”，她笑得眼睛弯弯的。然后画面一转，婆婆的脸变了，眼神冷冷的，说“一个丫头片子，不值得”。
田晓蔓猛地从梦里惊醒，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
掀开眼皮，一缕晨光顺着窗帘缝隙照进屋内，天色已经彻底亮了。
她静静躺了片刻，屋外陆续传来动静。婆婆起床的脚步声、咳嗽声接连响起，没多久，厨房里就响起锅碗碰撞的声响。田晓蔓缓缓撑着身子坐起来。
简单洗漱过后，她走到堂屋饭桌旁。桌上只有一碗稀薄的白粥，一碟咸菜，再加一个白馒头。
田晓蔓坐下喝粥，碗里的粥汤水居多，米粒寥寥无几。
“妈，这粥太稀了，吃下去容易饿。”
婆婆头也没抬，自顾自扒拉着碗里的饭：“饿了就自己再热点饭吃，大米价钱不低，日常过日子总得省着些。”
田晓蔓不再多说，低头慢慢进食。半碗稀粥下肚，半个馒头勉强吃完。她吃得格外缓慢，不是细细品尝，只觉得心口和喉咙都堵得难受，半点胃口都没有。
吃完早饭，她收拾好碗筷，把厨房擦拭干净，接着回到卧房更换床单被褥，又把脏衣服收起来，搬到院子里清洗。
院里摆着一台老式洗衣机，运转起来声响很大，机身不停微微震动。田晓蔓把衣物放进机器，倒好洗衣液按下开关，机器立刻轰隆作响。
看着洗衣机不停转动，田晓蔓的思绪也跟着飘忽不定。她在心里暗自宽慰自己，一切等孩子降生之后就会好转。
她想起自己小时候，奶奶起初也并不偏爱女孩，相处久了之后，反倒格外疼惜自己。长辈大多嘴上固执，内心终究心软。
这般想着，心里压抑的情绪稍稍平复。
“妈只是思想老旧，一时没法转变想法，等亲眼见到孩子，肯定会慢慢接纳疼爱孙女的。”
田晓蔓轻轻抚摸着隆起的小腹，感受腹中微弱的动静。
“宝宝要乖乖的，等你来到这个世上，多对着奶奶笑一笑，奶奶一定会喜欢你的。”
肚子里轻轻一动，仿佛是小家伙给出了回应。田晓蔓嘴角微微扬起，眼眶却不自觉泛起湿润。
洗衣机停止运转，她起身将衣服一件件捞出晾晒。才挂上五六件衣物，胳膊就酸胀无力。
忙活完所有活，她扶着后腰缓缓站直。从怀孕四个月开始，腰部就时常酸痛，如今症状越发明显。之前去医院咨询过，医生说是胎儿压迫身体导致，等生完孩子就会恢复正常。
这些她从未跟婆婆提起，心里清楚就算说了，也只会换来嫌弃的话语，说怀个女孩一身毛病格外娇气。
午后，田晓蔓坐在院子里晒太阳。深秋的阳光温和不刺眼，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邻居王姨路过巷口，看见院里的她，主动上前打招呼。
“晓蔓，晒太阳呢？”
“嗯，王姨出来走动呀。”
王姨走到近前，仔细打量她的模样，忍不住开口说道：“看着消瘦了不少，脸色也差，平日里是不是没好好吃饭？”
田晓蔓淡淡一笑，随口遮掩：“都按时吃了，大概是最近胃口不太好。”
王姨欲言又止，最终只是轻轻叹了口气：“你婆婆的性子我清楚，多余的话我也不多说了，你自己多上心照顾好自己。”
“我知道了，谢谢您提醒。”
王姨说完便转身离开。暖阳包裹着身躯，田晓蔓心里却依旧发凉。
她不由得想起早前王姨的劝告，当时她始终不肯相信婆婆会因为孩子性别改变态度，如今亲身经历过后，才彻底看清现实。
即便如此，她依旧不愿意就此灰心丧气。
她不敢轻易认输，一旦承认自己选错伴侣、嫁错家门，就等同于否定当初不顾一切奔赴这段婚姻的自己。
傍晚时分，吴建明早早下班回了家。
婆婆不知道去了哪里，打电话说不回家吃饭。
田晓蔓简单做了两菜一饭，一盘清炒土豆丝，一盘西红柿炒蛋，餐桌上没有荤菜，也没有汤水。
吴建明看了一眼饭菜，没多说什么，默默坐下用餐。
田晓蔓看着身旁的丈夫，好几次想问起工资卡的事情，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咽了回去。她不想一顿晚饭闹得气氛紧张，引发争执。
犹豫片刻，她还是率先开口。
“建明，妈最近没跟你说什么吧？”
“没什么，她向来就是这样的脾气，你别放在心上。”吴建明一边吃饭一边回应。
田晓蔓放下手中碗筷，认真看向对方。
“我想跟你说说心里话。我明白妈一心盼着家里添个孙子，心里难免心生失落。但我总觉得，等孩子顺利出生，亲眼见到可爱的孙女，她的态度总会慢慢转变，你觉得呢？”
吴建明微微一愣，随即点了点头。
“应该会这样，我妈本性不坏，只是老一辈的想法很难改变。等孩子出来，相处久了自然会疼。”
听到这番话，田晓蔓心里稍稍安稳下来。
至少在这件事上，丈夫和自己抱有一样的期盼。
“那我们就再耐心等候一阵子，熬过这段时间就好了。”
“好。”
田晓蔓重新拿起碗筷吃饭，土豆丝口感偏咸，此刻吃在嘴里却觉得顺口不少，压在心底的重担也仿佛减轻几分。
入夜之后，田晓蔓路过婆婆房门口，隐约听见里面传来打电话的声音。
她放慢脚步，断断续续听见婆婆交谈的内容。
“工资卡已经拿到手了……往后家里开销就能把控住……她手里没有多余钱财，自然不会随意花钱……不过是个丫头片子，根本没必要花费太多心思财力……”
田晓蔓脚步一顿，心里瞬间沉了下去。
她没有停下偷听，默默走回自己房间，关上房门。
独自坐在床边，她再次轻轻抚上肚子，柔声对着孩子低语。
“宝宝，奶奶随口说的这些话，你不要放在心上。她只是思想太过守旧，并非真心不喜欢你。”
“再坚持一段时间，等你出世之后，一切都会慢慢变好的，妈妈会一直陪着你等待那天到来。”
说着说着，委屈的泪水忍不住滑落脸颊。
哭过一阵后，她慢慢平复好心情。起身对着镜子看向自己，面色苍白憔悴，双眼泛红浮肿，头发也显得凌乱不堪。
她仔细梳理好头发，洗漱完毕换上干净的居家衣物，收拾好自身状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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