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隔壁王姨
婚后第三个周末，田晓蔓休息。
婆婆一早就出门了，说是去赶集。吴建明加班，姑姐们也没回来。偌大的院子就剩她一个人，清静得有点不习惯。
她在屋里转了一圈，把床单换下来洗了，又把地拖了一遍。干完活才九点多，闲着没事，决定去菜市场转转。
来婆家住了大半个月，她还没好好逛过附近的菜市场。
出了巷子左拐，走七八分钟就到了。菜市场不大，就一条街，两边摆满了摊位。卖菜的、卖肉的、卖水果的，吆喝声此起彼伏。
田晓蔓慢慢逛着，买了几个西红柿、一把青菜、两根黄瓜，又割了半斤肉。想着晚上给婆婆做顿饭，露一手。
正低头掏钱，身后有人叫她。
“姑娘，你是老吴家新过门的媳妇吧？”
田晓蔓回头，是个五十多岁的阿姨，穿着一件灰色短袖，头发花白，手里提着一袋子菜，笑呵呵地看着她。
“阿姨您认识我？”
“住你们附近。”阿姨指了指方向，“我姓王，你叫我王姨就行。”
“王姨好。”田晓蔓赶紧打招呼。
“好孩子，”王姨上下打量她，“吴家那小子有福气，娶了个俊媳妇。”
田晓蔓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买这么多菜？会做饭？”
“会一点。”
“那行，”王姨点点头，“走吧，一起回去，正好顺路。”
两人并肩往回走。
王姨走得不快，一路上东拉西扯，问她是哪里人、做什么工作、在这边住得惯不惯。田晓蔓一一回答，觉得这阿姨挺热心的。
快到巷口的时候，王姨忽然放慢了脚步，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说：“姑娘，王姨多嘴说几句，你别嫌烦。”
田晓蔓一愣：“您说。”
“你跟吴家婆婆处得怎么样？”
“挺好的，婆婆对我很好。”
王姨看了她一眼，欲言又止。
“怎么了？”田晓蔓问。
“没事，”王姨笑了笑，“就是跟你说，过日子嘛，多留个心眼。”
田晓蔓没听明白。
王姨顿了顿，又说：“你婆婆这个人，年轻的时候就是出了名的厉害。建明他爸在世的时候，家里大小事都是她说了算。后来男人走了，她一个人拉扯四个孩子，不容易，但也养成了说一不二的性子。”
田晓蔓点了点头，这个她听吴建明说过。
“家里的事，没人敢反驳她，”王姨继续说，“三个女儿也一样，从小就被管得服服帖帖。”
“姑姐们人都挺好的。”田晓蔓说。
“现在是挺好，”王姨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但你得知道，她们是亲姐弟四个，抱团抱得紧。三个女儿在各自婆家都不吃亏，一个比一个精。”
田晓蔓笑了笑，没接话。
“姑娘，王姨说这些不是挑拨离间，”王姨拍了拍她的手，“就是看你一个人嫁这么远，怪可怜的。你在这边没亲没故的，凡事多留个心眼，别太实在了。”
田晓蔓心里有点不舒服。
她觉得王姨想多了。婆婆对她那么好，姑姐们也热情周到，哪来的那些事？
“谢谢王姨，”她礼貌地说，“我知道了。”
王姨看她那个表情，就知道没听进去。
叹了口气：“行，你知道就行。走吧，到了。”
两人在巷口分开。
田晓蔓提着菜往家走，心里琢磨王姨那番话。
说不上来哪里不对，但就是有点别扭。
婆婆强势？那是年轻时的事了，现在对她挺和气的。
姑姐厉害？对她挺好的啊，又送东西又帮忙。
抱团排外？她也没觉得自己被排挤。
她觉得王姨就是那种爱操心的老街坊，看谁家新娶了媳妇都要说几句，显摆自己有经验。
到家的时候，婆婆已经赶集回来了。
院子里摊了一地东西——一袋土豆、几斤苹果、一捆大葱，还有两只杀好的鸡。
“回来了？”婆婆从屋里出来，看见她手里的菜，“买这么多？”
“想晚上给妈做顿饭。”
婆婆笑了：“行，那我今天就享享福。”
田晓蔓把菜放进厨房，出来帮婆婆收拾东西。
“妈，隔壁王姨你熟吗？”
婆婆的手顿了一下：“怎么突然问她？”
“刚才买菜碰上了，聊了几句。”
“聊什么了？”
“没什么，就随便聊聊。”
婆婆没再问，把土豆装进袋子里，语气淡淡的：“那人嘴碎，别跟她走太近。”
“嗯。”
田晓蔓想了想，还是没把王姨说的那些话告诉婆婆。
说了只会让婆婆不高兴。
下午，大姐回来了。
她带了一箱牛奶，说是单位发的，家里喝不完，拿过来给他们。
田晓蔓接过去：“谢谢大姐。”
“客气什么，”大姐坐在院子里，看了眼厨房，“妈呢？”
“屋里睡觉呢。”
大姐点了点头，忽然压低声音：“晓蔓，你跟妈处得还好吧？”
“挺好的啊。”
“那就行，”大姐笑了笑，“妈这个人，脾气是硬了点，但心不坏。你顺着她就行，别跟她顶嘴。”
田晓蔓点头：“我知道。”
“还有，”大姐顿了顿，“你那两个姑姐，性子都不一样，你也不用太往心里去。二姐嘴快，三姐爱开玩笑，我嘛，比较闷。反正一家人，互相包容。”
“我会的。”
大姐满意地点点头，站起来拍拍裤子：“行了，我走了，你忙吧。”
“大姐不吃饭再走？”
“不了，家里还有事。”
田晓蔓送大姐到门口，大姐骑着电动车走了。
她站在门口，看着巷子尽头，脑子里忽然冒出王姨那句话。
“三个女儿在各自婆家都不吃亏。”
大姐在婆家是什么样的，她不知道。但单看大姐这个人，确实挺会说话的，让人挑不出毛病。
晚上，田晓蔓做了四菜一汤。
西红柿炒鸡蛋、蒜蓉青菜、青椒炒肉、红烧鸡块，还有一个紫菜蛋花汤。
婆婆尝了一口鸡块，点了点头：“手艺不错。”
“妈觉得好吃就行。”
“比你二姐强，她那手艺也就做个点心，正经做饭不行。”婆婆难得夸人。
田晓蔓被夸得有点不好意思。
吴建明回来的时候，菜刚好上桌。他洗了手坐下，夹了一块鸡，嚼了两口：“你做的？”
“嗯，好吃吗？”
“好吃。”
婆婆在旁边看着小两口，笑了笑，没说话。
吃完饭，田晓蔓收拾碗筷，婆婆破天荒地没拦她，坐在院子里乘凉。
吴建明跟出去，坐在婆婆旁边。
“妈，晓蔓做饭还行吧？”
“行，”婆婆摇着扇子，“比你姐强。”
吴建明笑了笑。
“但是，”婆婆话锋一转，“过日子不是光会做饭就行的。”
“那还要什么？”
婆婆没回答，转头看了一眼厨房亮着的灯。
“慢慢看吧。”她说。
厨房里，田晓蔓哼着歌在洗碗。
碗洗完了，她把灶台擦干净，垃圾倒了。
走出厨房的时候，婆婆已经回屋了。吴建明一个人在院子里，仰头看星星。
“看什么呢？”田晓蔓走过去。
“看星星，今晚星星多。”
田晓蔓抬头，果然满天都是。
两人在院子里坐了一会儿，夜风凉飕飕的。
田晓蔓靠在他肩膀上，看着满天的星星，觉得王姨那些话就像天上的云，风一吹就散了。
她信自己眼睛看到的，不信别人嘴里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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