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3章 薛宝钗回薛府：中

薛宝钗快步上前，伸手轻轻扶住薛姨妈，声音温软：

“母亲快请起，不必多礼。”

薛蟠在一旁叩完头起身，悄悄抬眼扫过两旁林立的锦衣军，又看了看那一眼望不到尾的仪仗，心里啧啧了两声。

我滴乖乖。

往日妹妹给他的信中，说陛下对她恩宠，也没说这样恩重啊！

今日亲眼见到这般阵仗，才晓得这份荣宠是何等厚重。这仪仗与皇后仪仗怕不是仅差颜色不同了吧。

看来今日求妹妹的事八成是妥妥的了。

见人都进了，赶紧跟在薛姨妈身后，规规矩矩地进了院子，可眼珠子还在往那些箱笼上瞟。

一行人进入院内，殿后的内侍与管事陆续指挥人将御赐寿礼一箱箱抬进府中。

檀香、绸缎、珍果、上好药材，一件件陈列在厅堂之上，满室生辉。

薛姨妈紧紧攥着宝钗的手，慢慢穿过前院，目光一直追着仆役们抬来的箱笼，一摞一摞往正厅里码放。

脚步顿了顿，连连咂舌，嘴上不住叹着。

“你瞧瞧，这么多东西，件件都这般贵重！”她轻轻捏了捏宝钗的手背，语气带着几分局促，“平白受陛下这般厚赏，叫我怎么好意思担着。”

话虽是推拒，眼角弯得厉害，那满心欢喜从眼底漫出来，怎么敛都敛不住。

宝钗垂眸柔声应道：

“母亲，这是陛下体恤女儿归省，亦是母亲生辰礼，是天恩。母亲只需恭谨谢恩，不必太过惶然。”

薛姨妈侧头看她，压低声音，带着藏不住的喜色，又刻意压低了调子：

“话是这么说，可这般隆恩，咱们薛家从前哪里敢想……会不会惹的那些御史议论。”

“不会，母亲放心。我们快入内吧，女儿还有好多话想与母亲说呢。”

“好好好……”

入了内堂，屏退旁人，只剩下母女二人。

薛姨妈拉着宝钗的手细细打量，从头上那支赤金点翠的簪子看到身上那件浅碧色的宫装，又从宫装看到脚上那双绣着缠枝莲的缎鞋，看了好一会儿才轻声叹道：

“陛下这般体恤，特意允你回来，还配下这般仪仗赏赐。母亲这心里，又欢喜，又不安。”

宝钗坐在母亲身侧，眉眼柔和，低声道：“陛下知母亲四十整寿，体恤女儿一片孝心。母亲不必忧心。”

薛姨妈轻轻拍着她的手背：

“你在宫中，万事要谨守分寸，莫要辜负陛下这份心意。咱们薛家虽是皇商，可到底比不上那些世代簪缨的人家。你如今得了这般恩宠，更要处处小心，别让人挑了错处去。”

薛宝钗点了点头：“女儿省得。母亲放心。”

她又陪薛姨妈说了几句体己话，问了些府里近来的事，然后像是想起什么似的，开口道：

“母亲，大哥呢？方才在门口瞧见他，比从前沉稳了不少，女儿想跟他说几句话。”

薛姨妈听见提起薛蟠，脸上的笑意更浓了几分，连声道：

“好好好，我这就让人叫他进来。你大哥这半年多可是大变样了，你见了就知道了。”她站起身来，朝门口唤了一声，“春儿，去把大爷叫来，就说娘娘找他问话。”

“是，太太。”

不多时，薛蟠推门进来。他今日穿了一件石青色的锦袍，腰束玉带，头发整整齐齐地束着，没有多余的饰物，整个人看着比从前利落了许多。他进了门，先规规矩矩地给薛宝钗行了一礼：

“妹……薛潘参见娘娘。”

薛宝钗打量着他，心里那份感慨又涌上来了。一年半未见，她记忆里的哥哥是什么样子？

是金陵城里那个横着走的“呆霸王”，是那个斗鸡走狗、眠花宿柳、动不动就撒泼耍横的纨绔。

以前每次听见大哥又在外面闯了祸，都只能叹口气，替母亲发愁。

可眼前的薛蟠站得笔直，眉眼间那股混沌的蛮横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褪干净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稳的利落。

“哥哥如今到真是让妹妹刮目相看了。”

薛宝钗开口了，声音里带着几分真心实意的欣慰，

“妹妹在宫中也听陛下说过哥哥的事。说哥哥在西山培训了半年，又跟着李成栋将军身边历练了半年。陛下还说，哥哥表现得很不错。”

薛蟠被她这一夸，脸上微微泛红，搓了搓手，难得地露出一点不好意思来：

“妹妹别取笑我了。什么表现不错，就是没给陛下丢人罢了。在西山那半年可把我折腾惨了，刚进西山时，头一个月我天天想跑，后来被陛下派人拎到李成栋将军营里，跑都没地方跑。”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

“不过……这一年哥哥确实学到了些东西。”

薛宝钗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那份对夏武的感激又深了一层。

大哥从前那个样子，母亲管不住，她劝不动，家里的老伙计们更是没人敢惹。可夏武只用了两招……

送去西山培训、丢到李成栋身边历练……就把她与母亲无可奈何的哥哥掰正了。

正想再说点什么，却看见自家大哥站在那里，两只手向苍蝇一样搓来搓去，目光飘忽，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哥哥？”薛宝钗微微偏头看着他，“你是不是有什么话想跟我说？”

薛蟠的嘴巴张了张，又合上了。来回走了两步，又停下来，抬起头来看着薛宝钗，猛地跪了下来：

“妹妹，哥……哥哥确实有两件事，想请妹妹帮我拿个主意。我自己跟娘说不通，想让妹妹帮我劝劝母亲。”

薛宝钗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有了数。

她大哥从前闯了祸要她帮忙瞒着的时候，也是这副表情。可从前是心虚，今日看着倒像是为难，这让她有些好奇了。

在椅子上坐正了些，声音放平了：“什么事，你站起来说。”

薛蟠又搓了搓手，站起来走到她旁边坐下来，先左右看了看，确定门口没人偷听，才开口：

“第一件事……哥哥我想跟陛下求个差事，去边关。李将军说我底子打得差不多了，缺的是实战。

我想去北边，跟着边军待几年。可母亲那边不同意，她一辈子就想着让我守着家里的铺子和皇商生意，安安稳稳过日子。”

薛姨妈听见消息，又是慌又是好笑，只叹：

“女儿，别听你大哥的，这孩子，先前尽是荒唐事，如今竟要去吃军营的苦，真叫人摸不透他心里打的什么算盘。”

薛宝钗微微挑了一下眉，对于从军两个字从自家哥哥嘴里说出来让她有一种说不出来的好笑感觉：

“哥哥想去边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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