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8章 通天梯
一年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吴道带着全性在M国扎下根来。
头一个月，八大家族被逐个击破，龚庆坐在贝希摩斯总部顶层的会议室里把M国异人界的地图一块一块地圈进自己的势力范围。
丁嶋安打遍了M国所有叫得出名号的高手，打到最后没人敢接他的挑战书。
巴伦带着全性的暗杀小队把M国地下世界的军火线掐断了大半，重新捏成了一条从西海岸到东海岸的运输链。
基因技术、神经药剂、细胞再生数据、战斗本能激发方案。
这些东西被打包压缩，一份一份地通过秘密渠道送回国内。
陈镇国派了专人对接，每收到一份资料就在办公室里拍一次桌子。
大叫一声“好！！！”
桌上的茶杯换了三个，都是拍碎的。
六百多亿到账的那天，陈镇国站在窗前笑了五分钟。
后来据秘书说，陈总理那天下午批文件的字都是飘着的。
陈朵体内的本命蛊在第八个月开始剧烈活动。
那个灰白色的蚕茧表面裂开了第一道纹，暗红色的光从裂缝里渗出来，在茧壳上蔓延成蛛网状的纹路。
陈朵每天都要花两个时辰静坐调息，稳住体内蛊虫的生命精气。
吴邪用精神力探查过，茧里的生命气息比之前浓了十倍不止，那个小东西正在拼命往外挤。
吴邪这一年没闲着。
十万鬼影撒出去之后，一组一组地收网。
上界下来的人一共十七个，分布在十一个势力当中。
炼魂宗的刘关张是最弱的一批，其他势力的领头之人修为参差不齐。
吴邪费了点手脚，挨个解决了。
十七个，一个不剩。
吴邪把每一个都审了一遍。
消息拼在一起，上界的轮廓越来越清晰。
四块大陆。
宗门林立。
以炼魂宗、蛊神教、教廷为首的七八个势力把持着飞升通道。
三千年前那一刀把两个世界切开的合道境强者们，如今还活着的没几个了。
上界灵气暴躁的问题在十七个人的嘴里得到了统一的印证。
灵气里掺了杂质，需要过滤才能吸收。
各大宗门正在查原因，目前没有结果。
刘关张三人在樱花岛守了一年。
吴邪去接他们的时候，三个人的修为恢复了不少，樱花岛的阴气对他们来说虽然不如上界灵气，可管饱。
“你们三个准备返回上界。”
吴邪站在三人面前，两只手插在口袋里，目光从刘大脸上扫到张二麻脸上。
“记住了，暂时不要暴露我的存在！”
“我等明白大人。”
三人同时弯腰行礼。
刘大的腰弯得最深，额头几乎碰到膝盖。
他直起腰的时候看了吴邪一眼，嘴唇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
“大人。”
刘大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
“我们在炼魂宗恭候大人大驾！”
吴邪点了点头。
“对了，他们三人没事吧？”
他的目光落在三具瘫软在地的肉身上。
那三个被夺舍的普通人躺在苔藓地上，胸口微微起伏，呼吸平稳。
“放心吧大人，他们三人的灵魂我们没动。修养几个月就没事了。”
刘大的灵魂开口，声音从半透明的魂体里传出来，比肉身说话时尖细一些。
“嗯。”
吴邪抬起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朝三人的方向弹了一下。
三道黑气从指尖射出，没入三具肉身的眉心，在体内留下了一道防护印记。
“走吧。”
三个灵魂同时朝吴邪拱了拱手。
然后凭空消失了。
没有空间波动，没有灵力涟漪，像是被人从画布上擦掉了一样。
吴邪用精神力扫了三遍，方圆五十公里内找不到任何痕迹。
[叮！任务完成]
[奖励：精纯灵气十缕]
……
当天晚上。
龙虎山。
后山，张之维的厢房。
油灯搁在桌角，灯芯烧得只剩半截，火光缩在灯盏里，光晕只够照亮桌面那一小块。
墙角隐在暗处，什么都看不清。
吴邪坐在桌边，手里端着一杯凉透的茶。
茶是张之维泡的，搁了快一个时辰，一口没喝。
张之维坐在他对面，两只手搁在膝盖上，手指头无意识地搓着道袍的布料。
那件道袍洗得发白，膝盖位置被搓出了一层细毛。
“大嘴巴，我来了。”
张之维的手指停了。
“嗯。”
他从鼻腔里应了一声，没有抬头。
厢房里安静了片刻。
“你明白我为什么要让你在金丹巅峰之前过来吗？”
张之维的声音很低，像是从胸腔里闷出来的。
“不知。”
吴邪把茶杯搁回桌上，杯底磕在木桌面上发出一声轻响。
“一旦你达到金丹巅峰，这片天地就容不下你了。”
张之维抬起头，油灯的火光在他瞳孔里跳了一下。
他的眼角纹路比一年前深了，鬓角的白发多了一丝。
“后果如何？”
“后果就是如同两千年前的紫阳真人一般，被天地直接镇杀。”
张之维的手指头攥紧了道袍的布料。
“这是这片世界的规则。不可突破，不可飞升。”
他的声音顿了一下。
“现在紫阳真人的尸体还在公司总部底下压着呢。”
吴邪没有接话。
紫阳真人。
两千年前一人世界最后一位飞升者，所有典籍里记载的飞升记录到紫阳真人就断了。
吴邪以前以为紫阳真人成功飞升了，现在看来，那个人走到半路被天地一巴掌拍死了。
“所以……”
张之维的目光直直地看着吴邪。
“所以我喊你来，就是为了解决这件事。”
“你有办法？”
吴邪问得很直接。
“是的。”
张之维点头。
“上界？”
“没错。”
张之维的手从膝盖上抬起来，想去拿茶杯。
拿到一半又收回去，手指头在桌面上敲了一下。
他盯着吴邪看了十几秒。
油灯的火苗晃了晃，光影在两人脸上来回移动。
张之维的嘴唇动了两下，喉咙里像是堵了什么东西。
“但我不想你去。”
吴邪沉默。
“天师度就是天梯。”
张之维的声音很轻，可每个字都像是从骨头缝里挤出来的。
“或者说，天梯被藏在天师度里面。历代天师守着的，就是这个。”
吴邪的瞳孔缩了一下。
他早就猜过天师度里藏着什么。
现在答案摊在桌面上，跟他猜的方向差不多，可细节比他想的要深。
“果然。”
吴邪把后背往椅背上一靠。
“和我猜的一样。天师度真的藏着飞升的秘密。”
他的手指头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只不过这不是真正的飞升。”
张之维没有马上回答。
他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窗边，推开窗。
龙虎山的夜风灌进来，油灯的火苗猛地晃了一下，差点灭了。
“你知道吗？”
张之维背对着吴邪，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散。
“什么？”
“你知道有多少人试过，一个都没回来。”
吴邪没接话。
张之维转过身来，后背靠着窗台，两只手撑在窗沿上。
月光从窗外照进来，在他半边脸上铺了一层银白。
“我拦不住你，对吧？”
吴邪笑了。
“哈哈哈！”
笑声从胸腔里震出来，把油灯的火苗又晃了一下。
“大嘴巴，你可以试试。”
张之维看着吴邪那张笑脸，看了好几秒。
然后他低下头，肩膀松了下来，像是一口气泄了。
厢房里安静了很长时间。
油灯的灯芯烧到了最后一截，火光缩成豆大的一点。
“行。”
张之维抬起头。
他笑了一下。那个笑很难看，嘴角往两边扯，可眼睛里头一点笑意都没有。
“三天后，子时，天师殿。我给你开。”
他停了一拍。
“不过你走之前，需要和我再打一场！”
吴邪从椅子上站起来。椅子腿在地面上刮了一下，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好。”
张之维看着吴邪，嘴唇动了两下，又合上了。
他的手指头在窗沿上叩了叩，指节磕在木头上发出闷响。
“你走了，你那两个徒弟谁管？”
他的声音有些哑。
“秋兰她们谁管？”
吴邪站在桌前，油灯的火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身后的墙壁上。
“我是走了，又特么不是死了。”
他的语气很随意，像是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
“再说，上界又不是去不了的地方。我去看看，把路走通了，回来接她们。”
张之维的眉毛挑了一下。
“你倒想得美。”
“不是我想的美。”
吴邪摇了摇头。
“我只是不想身边之人未来都离我而去。”
他的目光落在张之维脸上，停了两秒。
“当然了，还有大嘴巴你。”
张之维愣住了。
他的嘴巴微微张着，两只手撑在窗沿上，指头攥紧了木头边缘。
喉咙里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往上涌，他咽了一下，又咽了一下。
“你……”
张之维的声音卡住了。
他别过头去，看着窗外黑漆漆的龙虎山。
后山的松树在夜风里摇晃，树影在地上晃来晃去。
过了好一会儿。
“行了。”
张之维的声音恢复了平时的调子，粗粗的，带着一点不耐烦。
“别在这煽情了，滚回去准备吧。三天后你要是打不过我，哪也别想去。”
吴邪笑了一声。
“大嘴巴，你哪来的自信？”
“老子比你大！”
张之维转过头来瞪了他一眼。
“啥玩意比我大？巴掌比我大？”
吴邪走到门口，右手搭在门框上，回头看了张之维一眼。
“三天后见。”
他的身影消失在门外。
张之维站在窗前，看着吴邪刚才站过的位置。
油灯的最后一截灯芯烧完了，火苗噗地灭了。厢房里只剩下月光。
“这小子。”
张之维对着黑暗嘀咕了一句。
他的右手从窗沿上收回来，在道袍上蹭了一下，蹭掉了掌心的汗。
然后他把窗户关上，走到床边坐下来，两只手搁在膝盖上。
月光从窗纸外面透进来，在地面上铺了一层白。
张之维坐了很久，久到后山的松涛声停了，久到远处的天边泛起了灰白。
他站起来，推开房门，走到院子里。
龙虎山的晨雾从山谷里涌上来，把石板路和松树都裹了进去。
张之维站在院子中间，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朝着天师殿的方向走去。
三天。
三天之后，门会打开。
天梯会亮起来。
那个小子会头也不回地走上去。
张之维的步子顿了一下，然后又继续往前走。
晨雾把他的身影吞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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