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33章 像是在回应什么
不需要理由，不需要借口，不需要任何准备。
沈川只需要动一个念头，或者抬一下手，她就会像那些被他灭杀的修士一样，从这个世界上彻底消失。
这种感觉太强烈了。
强烈到她的后背已经沁出了一层薄汗。
林夏薇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悸动。
她笑了笑。
那笑容有些勉强，但还算自然。
“说句心里话，”
她的声音比之前轻了几分。
“我本想邀请沈道友一同闯荡这万古墟天的第三重天。”
她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接下来的话。
“但是，”
她看着沈川的眼睛。
“我又担心沈道友转瞬之间就把我灭杀掉。”
她说得很坦然。
坦然得像是在承认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我就不打扰道友了。”
她微微拱手。
“告辞。”
沈川也不说话。
他只是随意地对林夏薇挥了挥手。
那动作很轻，很随意，像是在赶一只苍蝇。
他并不在意对方是去是留。
一个这样的修士，对他来说确实不值得多费心思。
林夏薇转身，她没有犹豫。
遁光在她身上再次亮起，紫色的光芒将她包裹其中。
以太清境后期修士的遁速，她化作一道紫虹破空而走，速度快到在空中留下一道长长的紫色尾迹。
显然她不想多待哪怕一息。
她甚至没有回头看一眼。
沈川站在原地，看着林夏薇的遁光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终消失在天际尽头。
他的目光阴晴不定。
那种阴晴不定不是针对林夏薇的。
而是针对他自己，针对他刚才那些念头，针对鸿蒙量天尺，针对这万古墟天中那些他还没有看透的东西。
良久。
沈川收回目光。
他没有继续前往第三重天。
也没有回太初水泉。
他只是站在那片被他吞噬殆尽的废墟中央，站在雷源山留下的巨大坑洞边缘，沉默了很久很久。
风从废墟中吹过，卷起几片焦土。
然后沈川一步踏出。
人消失不见了。
没有遁光。
没有空间波动。
就那样，像是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彻底消失在了这片荒芜的废墟之中。
沈川此刻人已经到了一片雪原之上。
空间转换的瞬间没有任何过渡，他就那样凭空出现在了茫茫白色之中，脚下是厚达数尺的积雪，头顶是铅灰色的苍穹，无数雪花从那不见边际的天幕中簌簌飘落，像是天地之间正在进行一场永无止境的葬礼。
温度并不是太低。
沈川微微感知了一下，发现这片雪域的寒意远远比不上他想象中的极寒。
那种冷冽大约只相当于他在人界少年时，在独孤崖度过的最寒冷的冬天，风如刀割，寒气入骨，但还不至于让一个穿厚棉衣的凡人短时间冻死。
当然，那是对凡人而言。
对沈川来说，这种温度甚至算得上舒适。
他站在原地没有动，超越普通道祖的神识像一张无形的大网，从他的识海中铺展开来，朝着四面八方疯狂延伸。
神识掠过雪原，掠过远处隐约可见的冰山轮廓，掠过更远处那一片片被风雪模糊了边界的冰原，一息，两息，三息。
沈川收回神识，眼中闪过一丝意外。
“不小。”
他估摸了一下这片雪原的面积，心中大致有了个数，大约和真仙界的小型仙域差不太多。
放在真仙界那种地方，一座小型仙域足以容纳数十个宗门、上亿修士、无数城池和灵田。
而在这万古墟天中，它只是一片雪原。
一片不知道被遗忘了多少万年的雪原。
沈川看着眼前一望无际的白色。
没有山峦，没有河流，没有建筑，没有人烟。
只有雪，铺天盖地的、无穷无尽的雪。
像是整片天地都被冻在了某一个瞬间，然后时间就在这里停止了流动。
他抬头。
雪花从高空飘落，每一片都有巴掌大小，形状各异，在灰色的天光中旋转着、飞舞着，像是无数细小的白色蝴蝶在赴一场无人知晓的约定。
沈川随意伸出手。
一片雪花落在他的掌心。
冰凉，然后融化，又一片，又融化。
他接了好几片，看着那些雪花在掌心化为水珠，顺着指缝滴落，忽然心中生出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触。
“苦修七万载，”
他的声音很低，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这片天地说话。
“与这片片飞雪又有多大区别呢？”
七万年。
从人界到真仙界，从筑基到太清，从一个无名小卒到如今这个连道祖都要忌惮三分的存在。
他走过的路，杀过的人，吞过的仙，吞过的兽。
到头来不也像这雪花一样吗？
从某处来，往某处去，在空中转几圈，然后落地、融化、消失，什么都不剩。
沈川摇了摇头，嘴角微微勾起一抹自嘲的笑。
不过那自嘲只持续了一瞬。
下一瞬，他一步踏出。
没有任何征兆。
没有空间波动的前兆，没有法力的蓄力，甚至没有脚步的动作，他就那样直接从原地消失了，像是被这片天地抹除了一样。
而当他再次出现时，人已经不知道在多少万里之外了。
这里是一片被厚厚积雪覆盖的林中空地。
四周是高耸入云的雪松，每一棵都有数十丈高，树干上挂满了冰凌，枝叶间堆满了白雪，像是一根根巨大的白色柱子撑起了一片灰蒙蒙的穹顶。
空地中央没有雪，或者说，雪被什么东西排开了。
一块巨大的石块静静地躺在空地正中。
那石块足有八尺多高，九尺多宽，长度也有一丈多，形状极不规则，像是被什么力量从某座山上硬生生扯下来的。
但真正让沈川目光一凝的，是石块表面泛着的那层七彩灵光。
那灵光很淡。
淡到如果不仔细看，几乎会以为那只是普通石头在阳光下的折射。但沈川一眼就认了出来。
“七魂彩玉。”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惊讶。
“雪域中竟然有这么大一颗七魂彩玉！”
沈川缓步走向那块巨石，目光在那不规则的表面上流连。
七彩灵光在他靠近时变得更加明亮了一些，像是在回应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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