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5章 太子:孤,定要保她无恙!
东宫,承华殿内暖阁。
当萧裕桓一身家常便袍,坐在御案后,案头上铺展着一叠写满了字迹的澄心堂纸。
萧裕桓手中握着那一柄由致知书院流出的硬笔。
他闭上眼,脑海中又不受控制地浮现出那一袭清冷如霜的身影。
“若是写不出,那你以后,就不必再以听雨客的知音自居了。
这明月楼的茶,黄老板也不必再喝了。”
至今想来,依旧让萧裕桓浑身的血液阵阵发烫,战栗不已。
他这辈子见过太多女人。
后宫里的嫔妃,世家送来的才女,一个个如金丝雀般温顺乖巧,只懂得迎合帝王的心思。
唯独她!
唯独那个叫苏时的女子!
她敢提着一颗脑袋去女扮男装闯科场。
她敢指着当朝太子的鼻子痛骂懦夫。
她敢用一支笔在京城掀起惊涛骇浪。
这样的女子,天下间怎会有第二个?
可一想到她即将踏入那座如龙潭虎穴般的春闱贡院,萧裕桓便担忧不已。
“殿下!”
太监德海走了进来。
“殿下!
是那位听雨客先生送来的!”
听雨客的信!
萧裕桓立马来了精神。
“呈上来!
快呈上来!”
萧裕桓抽出匕首,小心翼翼地挑开那一层薄薄的火漆,生怕伤到了里面的分毫。
竹筒内,滑出了一张折叠得整整齐齐的素白花笺。
花笺展开,没有任何繁复的抬头,更没有任何客套的问安。
只有那熟悉的字迹,直截了当地撞入了他的眼帘。
字迹不多,唯有短短两行:
“明月楼顶层一号房。
明日,让你看看真实的听雨客。”
“真实的听雨客……”
萧裕桓嘴唇哆嗦着,一遍又一遍地抚摸着那小字。
“真实的她……
她要让孤看真实的她?”
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她不打算再穿那一袭掩人耳目的青衫士子袍了?
这意味着,她要褪去男儿的伪装,卸下她所有的防备,以一个女子的真容堂堂正正地站在他的面前。
她是谁?
她是京城深闺奉若神明的文宗巨擘。
她是连他这个大夏储君都敢踩在脚底肆意践踏的绝代奇女!
这样一个比九天寒月还要高傲冰冷的女子,平日里连多看他一眼都欠奉,如今……
竟然主动相邀,要让他看她真实的模样。
“她认可孤了……”
萧裕桓拿着那张花笺,激动地道。
“她终于认可孤了!
在通州码头上,孤顶住万钧雷霆抛出了三十枚市舶司金牌。
在太和殿上,孤当着父皇的面拔剑怒斥二弟与秦党。
在《半月谈》里,孤熬干心血写下了海疆战略……
她看见了!
她全看见了!”
这一刻,什么储君之尊,什么天下大势,全被萧裕桓抛到了九霄云外。
他就像一个在黑暗中苦苦跋涉了十余年的旅人,终于得到了神明的一缕垂怜。
狂喜如潮水般将他吞没,他甚至忍不住想要在这空旷的东宫大殿里仰天狂笑。
然而……
下一刻。
萧裕桓脸上的笑容却又凝固了。
“不对……”
“不对劲!”
萧裕桓又重新看了看手中那张轻若鸿毛的花笺,眼底的狂喜寸寸碎裂。
“她不是那种会为了儿女私情冲昏头脑的寻常女子。
绝不是!”
萧裕桓在大夏深宫这个吃人不吐骨头的泥潭里摸爬滚打了十几年,帝王家的猜忌与机敏早已刻进了他的骨髓里。
他太了解那个女人的心性了。
孤傲、冷静、理智得近乎残忍。
在那张清丽的面孔下,藏着的是能将满朝文武与京城巨贾玩弄于股掌之中的通天智慧。
这样一个视大夏新学为生命的女子,怎么可能在距离春闱会试的生死关头,毫无缘由地跑来见他,只为了向他展示女儿家的真容?
除非……
除非她遇到了天大的变故!
除非她已经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
“春闱……
会试……”
萧裕桓明白了。
“就是会试!
她根本不可能躲得过那道鬼门关!
秦斯年在外围的商战上输得精光,通天阁的大政被致知书院盘活,秦党唯一的翻盘之地,就是这场会试!
秦斯年那只老狐狸,怎么可能就此作罢?”
“难道,秦党已经查到了江南?
难道她的身份已经露了马脚?”
这个念头刚一冒出来,萧裕桓便如坠冰窟。
他甚至能想象得到,那个素来高高在上的清冷女子,在得知大祸临头的灭顶之灾时,内心该是何等的绝望。
她一定是在黑夜里挣扎了无数次。
她一定是看着那些待她如手足的师兄,看着那位将她引上大道的陈文先生,痛彻心扉却又无能为力。
所以她才放下了她的骄傲。
所以……
她才写下了这封密信。
她这是要来求他!
她是要拿她自己的女儿身,拿她那一直苦苦守护的秘密,来向他这个大夏太子换一条生路!
“苏时……”
萧裕桓嘴唇颤抖着念出这个名字。
一想到那个九天神凤般的女子,明日要为了保全书院而向他这般屈膝求助……
萧裕桓只觉得自己的心仿佛被万蚁啃噬一般,痛得连腰都直不起来。
“殿下……”
德海察觉到了太子的异常,吓得浑身哆嗦,小心翼翼地低声劝谏道:
“殿下,这封信来得蹊跷啊!
如今会试在即,首辅大人和兵部右侍郎秦原严阵以待,礼部尚书更是秦党的死忠。
那位听雨客先生在这个节骨眼上求见,万一……
万一是个圈套呢?
万一秦党顺藤摸瓜,要借着致知书院的事情来构陷东宫呢?”
德海急得直磕头:
“殿下,您隐忍了十几年,好不容易在皇上面前争回了体面,万万不可在此时行差踏错半步啊!
若是为了一个江南的士子,被秦党抓住了把柄……”
“闭嘴!”
萧裕桓喝道:
“孤这十几年来,为了保住这个狗屁位子,孤装聋作哑,孤在秦斯年面前像条狗一样赔笑,孤看着大夏的百姓饿殍遍野却不敢放半个屁!
是致知书院,是先生的绝世神策,把孤从泥潭里生生拽了出来!”
是听雨客,是苏时!
是她用一支笔,撕碎了孤所有的懦弱与耻辱,让孤真正尝到了当一个堂堂正正的男人,当一个大夏储君的滋味!”
萧裕桓将那张花笺紧紧贴在自己的胸口上:
“如今她大难临头,如今她走投无路,天下间除了孤,再无人能救她!”
“若是孤在此时为了自保而退缩半步……”
萧裕桓狠狠咬牙,
“那孤便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畜生!
孤就算是将来当了皇帝,坐在那把龙椅上,孤也是个连女人都护不住的万古懦夫!
孤有何面目去见大夏的列祖列宗?”
“殿下息怒!
奴才该死!
奴才该死!”
德海吓得拼命掌嘴,额头重重磕在石板上。
萧裕桓深吸了一口气,冰冷的空气涌入肺腑。
他将那张带着极淡冷香的花笺贴身收好。
“德海。”
“奴……奴才在!”
“传孤的密令,调潜龙暗卫十二名甲级死士,明日辰时三刻,换上便服,暗中封锁明月楼方圆三条街区。
凡有相府与兵马司的探子靠近,不问来路,当场做成暴毙之状!”
“备车。”
萧裕桓大袖一甩。
“明日午时,明月楼顶层一号房。”
“孤,准时赴约。”
“不管她想要什么,不管她要面对什么样的滔天大祸,不管要冒多大的风险。”
“孤,定要保她无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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