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6章：错过
叶宝珠一一婉拒。她本来也不是特别爱交际的人。请客吃饭、剪彩合影、上台讲话，这些事她做得了，但非必要就觉得累人。
她不知道的是，这些被放在一边的请帖里，有几封来自陕西。
信纸是单位稿纸，抬头印着“秦始皇陵兵马俑考古发掘队”。写信的人是一位李领队，四十多岁，文物考古专业出身，带着一支三十多人的队伍在临潼挖俑。
信里说，他因公出差来广州办事，听说三月三先生正在广州，想当面请教关于《无限：青史开卷》里一些细节。
助理把信递上来时，叶宝珠正在跟徐厂长通电话。她扫了一眼信封，说：“放桌上，我待会儿看。”
那天忙到很晚，她把这事忘了。
李领队只在广州待三天。他托人把信递到方悦科技办事处，又托人问了两回。赵勤按叶宝珠的意思回了话：叶女士行程已满，暂不便会面。
李领队没有再强求。他回了西安。
回到临潼的第二天，李领队给所里打了个长途电话。接电话的是老郑。
“广州那边怎么样？”老郑问。
“没见着。”李领队说，“她行程太满。不过我把信递到了。人家礼仪也到了，回了话。”
老郑在电话那头“嗯”了一声。他其实没抱太大希望。三月三先生是香港的大作家，他们只是一个考古队，人家凭什么专门腾出时间来见他们。
“不过我跟你说个事。”李领队说，“我在广州书店看到一本《文汇报》的合订本，里面有她的专访。照片登出来了。比想象中年轻。”
“多年轻？”
“三十多。看着还不到。”
老郑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他想起那篇连载里写的探方、竹签、土层的松紧。如果作者本人来过陕西，来过他们这个坑，他们不可能不知道。可如果不是来过，又是怎么知道得那么细？
“你说她会不会真的来过？”老郑问。
“不知道。”李领队说，“信里我没提。当面也不好问。这种事，问不出口。”
“那就算了。”老郑说，“人家写小说，我们挖土。各干各的。”
挂了电话，老郑回到工棚。
桌上摊着最新一期的《文汇报》，连载已经出到第五十几回。几个年轻人正围在油灯下看，边看边争论。
“宋朝这本写得太狠了。”一个叫小刘的年轻人说，“沈清不练文了，改练武。她把秦孝公那套法家底子丢在一边，从头练枪练刀。”
老郑把门带上，问：“多人本是什么意思？”
小刘翻到前面，指着一段解释：“这一次不止她一个玩家。系统把五个人丢进宋朝，各走各的路。有三个去考科举，一个进了工部做器械，还有一个进了禁军。沈清没考，也没入编。她一个人走的江湖。”
“那她怎么活下去？”
“打。”小刘说，“她打的第一架是在汴梁城外，一伙劫道的。一个人对七个。打完她没进城，绕道去了河北。后面几回全在练武，跟不同的人打。南拳、北腿、枪法、刀法，她什么都学。系统给她加了‘武学’属性，跟力量速度耐力分开算。”
老郑翻了几页，停在一处。他念出声：“沈清说，她不打算效忠哪个皇帝。她只想护华夏。这句话在读者里吵翻了。”
“怎么吵的？”旁边另一个年轻人凑过来。
“一半人叫好，说这才是现代人该有的骨气。一半人骂她，说她狂，说她不懂当时形势。岳飞都做不到的事，她凭什么做到。”
老郑没有接话。
他看着那几行字，想起连载开头时沈清蹲在探方里剔土的样子。那时候她还只是一个普通研究生，什么都不懂。现在她已经不是了。她走了一条跟岳飞不一样的路。岳飞忠的是赵构，沈清忠的是华夏。这大概就是争议的来源。
“我还是觉得岳飞那段写得好。沈清跟他在朱仙镇碰面，两个人聊了一夜。沈清说，华夏不是赵家的朝廷。”
“这话在后来的书评里被引了不知道多少次。”
另一个说：“有一家报纸说，三月三这是在借古讽今。还有一家说，她在挑战传统忠君观念。”
“那她怎么回应的？”
“没回应。她从来不回应这些。”
小刘把报纸翻回前面几页，指着一处说：“其实平阳昭公主那本就已经在写了。她没直接写‘忠华夏’，但她写公主带兵打仗，打的是隋军，为的是让天下人有饭吃。公主说过一句话，‘我不在乎他们怎么写我，我在乎的是明年这个时候，还有没有人吃人。’这句话，跟沈清在宋朝说的‘不忠皇帝忠华夏’，其实是一条线。”
“你这么一说还真是。”
另一个人说：“唐朝那本写的是女子带兵，宋朝这本写的是不忠皇帝。三月三一直在写同一个东西，只是换了个壳。”
“也不知道以后有没有机会见三月三先生。“
“李领队说，以后可能还有机会。”小刘说，“三月三先生不是很喜欢秦始皇吗？下次说不定就来陕西了。”
……
离开广州前，叶宝珠在北园请了一顿饭。
请的是杜仲华、赵勤，还有市里负责城市建设和文化保护的两位干部。桌上菜不多，酒也不多，说话的时间比吃饭的时间长。
杜仲华先开口。他说，上次叶宝珠在沙面提的那些意见，市里很重视。上个月开了一次专题会，讨论旧城保护和城市风貌的事。
严干部接话：“街面也要整治，但整治的方向不是拆旧建新，是修旧如旧。”
还有，广州在历史上地理位置不算好，真正有年头的建筑不多。中原、江南、长安、京市，那些地方有汉唐清遗存才真正多。
“叶女士，你下个月要是有空，还可以再来一趟。试点街第一期修缮完成的时候，想请几个外面的人来看看。不是官方的验收，就是让大家走走，看看做得对不对。”
叶宝珠说：“新厂修在这儿呢，有空当然会回来。”
杜仲华他们听着“回来”二字都很开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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