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3章：先砸一栋楼
从图书馆往东走，是一条主干道，路两边是榕树，树冠连着树冠，把整条路遮得严严实实。
路上有学生骑自行车经过，也有学生蹲在树根旁边念书。有几个学生一边走一边争论，话题是某一个物理公式的推导。
叶宝珠听了几句，发现他们讲的正是她在方悦科技通信组见过的那种基础滤波器设计。他们用的符号不太一样，推导路径也绕了远路，但方向是对的。
赵勤带她拐进一栋旧教学楼。楼不高，三层，外墙是红砖，窗框漆成深绿色。楼梯是木头的，踩上去吱呀作响。二楼尽头是一间会议室，门虚掩着。里面已经坐了几个人。
打头的是物理系的系主任，姓方，五十多岁，头发花白，穿着灰色中山装。
旁边是电子系的系主任，姓周，四十出头，戴一副黑框眼镜，面前摊着一个笔记本。再旁边是两位教授，年纪都很大了，坐在靠窗的位置。还有几个年轻教师坐在后排。
叶宝珠推门进去时，所有人都站了起来。方主任走上前：“叶女士，欢迎。”
“方主任。”
叶宝珠跟他握了手，又跟周主任握了手。她看向靠窗的两位老教授。
方主任介绍：“这位是赵教授，物理系。这位是钱教授，电子系。”
两位老教授被介绍到的时候，都站了起来。
赵教授先起。
他个子高，瘦得撑不起中山装，袖口在手腕上晃。站起来的时候，椅子往后挪了半步。
他先叫了一声“叶女士”，声音低，像从喉咙深处挤出来。他说：“我没有想到，您这么年轻。”
叶宝珠听过太多这句话，诚挚微笑。
赵教授还在他的情绪中：“我在牛棚待了四年。第三年，我老伴病重，医院说没治了。后来是厂里来招人，把我们几个下放的调过去，有饭吃，有药。厂里让我带人做材料测试，给了我一个角落，一台炉子，几本工具书。还让医生救了我老伴一命。”
钱教授没说话也是因为激动，他把手伸过来。叶宝珠伸手握了握。
叶宝珠：“赵教授，钱教授，你们那些材料测试记录，我看过。有几份数据，我拿到香港对比过。当时帮方悦做硅片清洗流程的人，就是看了那几份记录才确定方向。”
两人简单交流。
方主任和周主任坐在旁边，听不懂“材料测试”“硅片清洗流程”这些词。
周主任在笔记本上记了两笔，又停住。方主任把茶杯端起来喝了一口，放下，没出声。
等寒暄完后，叶宝珠在椅子上坐下来。她没有绕弯子：“我今天来，主要想看看实验室。你们现在有什么设备？缺什么？学生的情况怎么样？”
方主任跟周主任对看了一眼。方主任先开口：“物理系有一个基础实验室，是六十年代建的。设备还是那时候的。显微镜、示波器、信号发生器，大部分能用，但精度不高。去年上面拨了一笔钱，买了两台新的示波器，是上海无线电仪器厂出的。”
“计算机呢？”叶宝珠问。
周主任接过话：“电子系有一台DJS-130，是去年从北京调过来的。学生上机要排队。机器每周只能开两次，每次两个钟头。大部分时间在跑程序，不是编程序。”
叶宝珠点头。她知道这个型号。DJS-130是国产小型机，运算能力有限，但对教学来说已经算不错了。
她又问：“学生有多少？”
周主任说：“电子系两个班，一共六十多人。真正报电子系的不到二十个。剩下都是调配过来的。”
“调配过来的学生基础怎么样？”
周主任犹豫了一下：“参差不齐。有些是高考上来的，底子好，数学和物理都不错。有些是……从前推荐上来的，还在补课。还有几个是从物理系转过来的，他们对硬件有兴趣。”
叶宝珠说：“我带了一套设备清单。你们看看。”
她把一张折好的纸从口袋里取出来，放在桌上。
纸上列着几项设备名称和型号，包括信号分析仪、数字万用表、几台微型计算机的开发系统，以及一批基础元器件。
东西不算多，但都是方悦科技内部做测试用的型号，比国内市面上能买到的要新一档。
方主任看完，手指在纸面上停了一下，又递给周主任。周主任看了两遍，抬头问：“这些……能买得到？”
叶宝珠说：“有几项要通过香港转口，可能要等。我可以在香港那边先帮你们订。实验室的设备，分批进来。第一批下个月到。”
方主任沉默了几秒。他知道这些东西的价值。他更清楚，这些东西如果只靠学校自己打报告，走流程，批经费，一年半载也未必能配齐。他开口：“叶女士，不瞒你说，我们这边确实缺。可怎么操作？”
“很简单。”叶宝珠说，“我捐一栋实验楼。位置你们选，图纸你们出。楼要建几层、每层放什么，按你们的需求定。设备由我出，第一批先给物理系和电子系。另外设一个学生奖励金，专门给学得好的，不用写申请，系里评。”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后排一个年轻教师手里的笔停住了。另一位老教授把钱教授旁边那张纸拿过去，又看了一遍，摘下老花镜擦了擦镜片。
赵教授开口：“叶女士，你知道现在一栋楼要多少钱？”
“按你们的标准，我算过。不够再添。”
方主任张了张嘴，没说出话。周主任低头在笔记本上写了一行字。后排那个年轻教师轻声咳了一下。
赵教授把老花镜戴回去，抬头看着她：“您在香港有自己的公司，这些钱对你来说可能不算什么。但我们这边，也不能白拿。”
“不白拿。”
叶宝珠说：“实验室建起来之后，物理系和电子系的高年级学生，可以到我在广州的厂里实习。你们出人，我出设备。实习期间，食宿由厂里负责。如果有学生愿意毕业后愿意留在我公司工作，优先录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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