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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28章 做祖宗


小禾又蹲下去。

半个时辰后。

他在黑板角上写出一个数字。

十七分四十二秒。

老许一下站了起来。

“你再算一遍。”

“算过三遍。”

“为什么?”

“它每隔十七分四十二秒,边缘会往里缩三到五步。”

“再恢复。”

小丁立刻去翻外线记录。

越翻越快。

最后把三张纸抽出来。

“这三次。”

“独眼都写了‘方向感突然恢复一瞬’。”

林舟接过去。

三次记录,相隔的时间正好能对上。

老郑坐不住了。

“也就是说,这东西不是铁板一块?”

“不是。”

小禾说。

“它会动。”

林舟却摇头。

“会动,不等于能进。”

这句话一落,刚有点热起来的屋子又凉了。

确实。

三五步的收缩。

对五百米的场,没什么用。

人还是进不去。

车还是进不去。

炮弹更不用想。

只要是沿正常空间过去的东西,全会被带偏。

老郑盯着地图。

“挖地道呢?”

老许摇头。

“地下也在场里。”

“往天上飞?”

“上面测过。”

“多高?”

“气球放到三千米,照偏。”

“再高呢?”

“你给我造个能带二十个人飞三十里的东西?”

老郑不吭声了。

这时候,门外有人敲了两下。

一个年轻人抱着一只木箱进来。

箱子不大。

两边却各有一个人扶着。

走得跟抬祖宗牌位一样小心。

老郑一看,脸色就变了。

“谁让你们把它搬来的?”

年轻人赶紧说:

“林工。”

老郑看向林舟。

“你又想开它?”

林舟点头。

“嗯。”

“上回开完,三台发电机烧了两台。”

“这回换了。”

“锅炉房玻璃碎了二十七块。”

“也换了。”

“老梁两天没听清人说话。”

门外传来一句。

“现在听得挺清。”

一个瘦老头掀帘进来。

头发乱得像刚从草垛里钻出来。

耳朵上还塞着两团棉花。

老郑指着他。

“你看。”

“棉花还没摘。”

老梁把棉花揪下来。

“屋外机器响。”

“堵风的。”

“少扯。”

“耳朵不好使就说不好使。”

老梁也不生气。

走到木箱边,拍了拍盖子。

“轩辕一号。”

小禾一下抬头。

这名字他听过。

只听过名字。

没见过东西。

外面把它传得很邪。

有人说它能让一块铁临时忘了自己有多重。

有人说它开机的时候,钟会倒着走。

最离谱的,说老梁有一回把鸡蛋放在旁边,开机以后孵出一只会打鸣的鸭子。

小禾以前问过老师。

老师只说了一句。

“别听街边说书的。”

现在木箱就在他眼前。

老梁打开盖子。

里面的东西一点也不像传说中那么威风。

几组灰黑色线圈。

一个拳头大小的银白圆球。

周围密密麻麻接着线。

还有几个瓷座。

其中一个瓷座甚至缺了一角。

拿铜丝缠着。

小禾看傻了。

“这就是?”

老梁点头。

“嫌丑?”

“不是。”

“那就是嫌小。”

“也不是。”

“那你一脸上当的样子。”

老郑在旁边说:

“因为外头都传你把雷公装盒里了。”

老梁哼了一声。

“雷公来了也得先登记用电。”

林舟伸手,把箱内一块保护板取下来。

里面露出一个刻度盘。

“轩辕一号第一次稳定运行,是四个月前。”

“它做不到改变世界。”

“也不能想改什么就改什么。”

“目前唯一能确认的是——”

他停了一下。

“短时间内,它能让很小一片区域里的部分物理规律出现偏差。”

小禾看着那个圆球。

“多大?”

老梁伸出手。

“两张桌子。”

“多久?”

“最稳定的一次。”

“零点零七秒。”

老郑补了一句。

“最不稳定的一次,半间屋顶没了。”

老梁瞪他。

“那是屋顶本来就松。”

“你去跟修房的人说。”

“他现在还找我报账呢。”

小禾听得头皮发麻。

林舟却已经把冰角冻原那张图推到了轩辕一号旁边。

“如果对面的空间偏转,是一种稳定规则。”

老梁脸上的笑没了。

他低头看图。

看了一会儿。

伸手拿过老花镜。

戴上。

又看一遍。

“你想拿轩辕去碰它?”

“对。”

“隔这么远?”

“不是从这里碰。”

“带过去?”

“带过去。”

老郑当场开口。

“不行。”

没人笑。

老郑一只手按着桌。

“这个东西现在搬出院子都得四个人盯着。”

“送到冰角冻原?”

“坐船。”

“过海。”

“再进那片连指南针都不太听话的鬼地方。”

“谁保它一路不出事?”

老梁说:

“没人保。”

老郑一瞪眼。

“你还挺痛快。”

“科学这东西,保不了就是保不了。”

“我不能为了让你放心,拿嘴给它加个保险壳。”

老郑气得想说话。

林舟先开口。

“不运整机。”

两个人同时看他。

林舟指了指内部。

“把发生核心拆出来。”

“供电另外做。”

“控制部分再缩。”

老梁皱眉。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重新做一台。”

“不是一台。”

林舟翻出一份清单。

“做六台。”

屋里静了。

老郑以为自己听错。

“多少?”

“六台。”

“你不是说带不动吗?”

“所以得小。”

“多小?”

“一个人能背。”

老梁摘下眼镜。

盯着林舟看了足足十秒。

“你是真敢张嘴。”

林舟点头。

“所以叫你来。”

“你怎么不叫神仙?”

“没找到住址。”

小丁没忍住,把脸转到一边。

老梁咂了咂嘴。

“零点零七秒。”

“你想缩小一半。”

“还要背着走。”

“还要隔着至少五百米撕空间偏转。”

“你这是叫我做机器?”

“你这是看我头发白得不够快。”

林舟说:

“不是五百米。”

老梁一愣。

林舟拿笔,在空间场外围点了一个位置。

“外线能到这里。”

“四百九十八米。”

“发生器放边缘。”

“只撕一道口子。”

“多宽?”

“够人过。”

“多长?”

“从边缘到入口。”

老梁盯着图。

脸色一点点变了。

“你不是想把场弄没。”

“不需要。”

“你只想让一条路在很短的时间里,重新变直。”

“对。”

老梁没说话。

刚才还嫌不可能。

这回,他把椅子拉过来坐下了。

老郑一看他坐下,心里反而咯噔一下。

这老头只要开始坐着算,事情就麻烦了。

一刻钟。

半个钟头。

一个钟头。

煤添了两回。

馒头热了一回。

老梁没吃。

小禾被拉着一起算偏转场。

老许调出轩辕一号旧实验数据。

小丁负责把所有失败记录摊开。

老郑本来最不懂。

最后反而最忙。

“这个厂能不能做?”

“不能。”

“为什么?”

“线圈绕制精度不够。”

“换哪个?”

“东边那个电机厂。”

“他们在赶水泵。”

“夜班。”

“工人不是驴。”

“加人。”

“熟手哪来?”

“铁路电气班借。”

“人家借不借?”

林舟头也不抬。

“拿我们的高压绝缘配方换一个月。”

老郑一顿。

“那配方刚定型。”

“不是核心配方。”

“够他们用?”

“够。”

“行。”

老郑抱着本子就走。

走到门口,又回头。

“六台都做?”

老梁终于说话。

“十二台。”

老郑差点撞门框。

“你疯得比他还快。”

“六台试坏。”

“留六台。”

“谁跟你说一定坏六台?”

老梁抬起头。

“我做机器。”

“我说了算。”

三天以后。

东边电机厂临时腾出一间车间。

工人一开始不知道做什么。

只知道标准严得离谱。

绕线多半圈不行。

少半圈也不行。

铜丝表面有一道肉眼勉强看得见的划痕,退。

绝缘片厚了半张纸,退。

一位老师傅干了二十八年。

拿着量表看了半天。

“这不是做电机。”

旁边年轻人问:

“那做什么?”

“做祖宗。”

“碰不得,磕不得,还得一天三炷香。”

话是这么说。

手一点没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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