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5章 蔡妫
妫湄摇了摇头,发丝轻晃,眼神里没有半分对蔡国宗室的怜悯,只藏着忧心:
“我可怜他们做什么,我又不认识他们。”
“我只是有些记挂阿姐......”
她说着,转头望向身侧的息妫:
“是吧,姐姐。”
息妫勉强扯了扯嘴角,没有答话。
只是那双眼睛,带着掩饰不住的忧色,望向了怀抱着妫湄的李枕,无声等候他的答复。
李枕看着她这副模样,笑了。
“放心好了。”
“我已让人给君上传了话。”
“你们的姐姐,不会有事的。”
话音方落——
一阵细碎的脚步声。
一个小宫女匆匆走进院中,跪身禀奏:
“启禀主君,君上遣人送了一位夫人过来,此刻已经到了宫门之外。”
息妫闻言,“腾”地一下,站了起来。
李枕笑着伸手拍了拍息妫的手背,温声道:
“瞧你,急什么。”
“这不是好好来了嘛。”
他抬眼看向跪地的小宫女,抬了抬下巴:
“去,把人带进来吧。”
“是。”
小宫女应声退了出去。
不多时,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传来。
一名小宫女领着一位美艳的妇人走了进来。
美妇约莫三十出头,一身茜素红曲裾深衣,散乱的青丝被重新梳成了整齐的发髻,插上了一支简单的玉簪。
脸上洗去了尘土,施了淡淡的脂粉,衬得肌肤愈发白皙。
显然,是被人精心打扮过的。
只是气色看着有些不太好,整个人透着一种病弱的苍白。
可这苍白非但没有折损她的美貌,反而更添了几分凄美的韵味。
她本就生得丰腴诱人,那身茜素红的深衣紧紧裹在身上,将她成熟妇人的曼妙身段勾勒得淋漓尽致。
胸脯饱满高耸,将衣襟撑得满满当当,腰肢纤细,往下是圆润饱满的臀线,与下方丰腴圆润的臀腿形成极致的对比,勾勒出一种熟透了的风韵。
即便她此刻神色憔悴,眼神里还带着未散的惊惶,却依旧难掩那骨子里透出的雍容与妩媚。
像一朵被风雨摧折后,依旧艳光四射的牡丹,美得惊心动魄。
息妫看见她,眼泪一下子就涌了上来,快步迎了上去:
“姐姐!”
蔡妫看见她,眼眶也红了,嘴唇动了动,却半天说不出话来,只是死死地咬着唇,眼泪顺着脸颊滑落,滴在了胸前的衣襟上。
妫湄也从李枕腿上跳了下来,跑到蔡妫身边,拉着她的手,一脸担忧:
“阿姐,你没事吧?”
蔡妫摇了摇头,目光越过两个妹妹,落在了坐在石桌前的李枕身上。
这是她第一次亲眼见到这位桐安尊长。
往日只听闻,妹妹息妫所嫁之人,是一个年近百岁的高龄老者。
是李氏宗族辈分高到吓人的远祖,常年隐居华清宫,不涉朝堂。
她本以为,李枕该是个形容枯槁、躺在床上垂垂待毙的老朽。
可眼前的这位老者,虽满头霜白,看起来的确就是个形容枯槁、垂垂待毙的老朽。
可奇怪的是,这份衰老之下,并无枯槁颓丧之气。
他安然倚坐在石凳之上,神色松弛,方才牌戏闲谈的余韵尚在。
那双带着老态浑浊的眼,缓缓看来时,内里藏着千百年人事沉淀下来的沉静与通透。
没有凌厉逼人的锋芒,只是静静坐着,便自有一股历经沧海之后举重若轻的厚重气场,压得人不自觉收敛心神。
蔡妫静静望着他,心底不由暗自震动。
她收回目光,转头看向身侧的妹妹。
这一看,心底又是一怔。
昔日她还暗自怜惜妹妹,以为息妫嫁与这般年近百岁的老翁,终日相伴枯朽老朽。
日子必定凄清寡淡,容颜也该日渐黯淡憔悴。
可眼前的息妫,眉眼温润,肌肤莹润饱满,身姿舒展,不见半分愁苦萎顿,周身带着被妥帖照拂滋养出来的柔媚光彩。
一身华贵的衣裙裹在身上,身段丰腴饱满,腰肢纤细,眼波流转间,尽是安稳与满足。
比之在蔡国时,息妫的身上,少了几分少女的青涩,添了几分成熟妇人的风韵。
这哪里像是守着一个垂垂老矣的老者过日子的深闺怨妇模样?
分明是一种只有被男人好好疼爱过的女人,才会有的、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润泽。
浑身上下都透着一种被精心呵护过才有的温婉气韵。
比自己这个做姐姐的,还要艳上三分。
蔡妫怔怔地看着眼前的妹妹,心底忽然冒出一个荒唐的念头。
难道......
这位年近百岁的老者,竟然......还行?
念头一起,她自己也吓了一跳,耳根悄悄泛起薄红。
她不动声色,垂下眼帘,借着整理论的余光,飞快地、仔仔细细地朝石凳上那位老者瞥了一眼。
老者正慢条斯理地砌着牌,神情松泛,浑然不觉。
她抿了抿唇,脸上闪过一抹说不清道不明的古怪之色。
“姐姐?”
息妫拉着她的手,见姐姐的神情似乎有些恍惚,不禁疑惑的轻唤了一声。
“啊?哦......”
蔡妫回过神,压下心底那点纷乱念头,微微摇头,
“无事……”
“只是见你安好,心中宽慰。”
蔡妫微微敛神,想起自己如今的身份,亡国之妇,被送至此处,才得以苟全性命。
她挣脱开息妫的手,迈步上前,微微屈膝,对着李枕缓缓伏身,行下一个恭谨的礼:
“妾妫芃,见过尊长。”
妫芃是她的私名。
如果是正常情况下的相见,她自称蔡妫就可以了,无需提自己的私名。
可如今她被李修送来服侍李枕,以后她就是属于李枕的女人了,自然得告诉李枕私名。
息妫听到自己的姐姐自报私名,微微一怔。
可想到如今蔡国已灭,姐姐如今只是一个亡国之妇。
可能姐姐也只是心神不宁,才失礼用了私名自称,便也没再多想。
李枕抬眼看向蔡妫,唇角浮起一抹浅淡笑意,语气温和:
“都是一家人,不必如此多礼。”
“华清宫虽比不上蔡国的宫室,却胜在清净,夫人安心住下便是。”
蔡妫连忙屈膝行礼:
“妾,谢过主君。”
息妫拉着她的手,将她扶到石凳上坐下,转头看向李枕:
“夫君,姐姐一路奔波,想必是累了。”
“可否容妾先带姐姐下去安置。”
“待安置完了姐姐,妾再回来陪夫君。”
李枕笑着点了点头:
“去吧,打麻将又不是什么正事,我再喊一个人过来便是。”
“你们姐妹许久未见,想来也有很多话要说。”
“你安心陪她便是,不必管我。”
“需要什么,只管让宫里的人去添置。”
“你知道的,在我这里,无需拘着那些礼数。”
息妫闻言心头一暖:
“多谢夫君体恤。”
说罢,她便挽着蔡妫的手臂,带着姐姐离去。
妫湄也乖巧地贴在蔡妫身侧,一路搀扶着,叽叽喳喳地轻声安抚,陪着二人一同离去。
蔡妫走时,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石桌前的李枕。
老者依旧安然静坐,眉眼松弛,与世无争,全然没有久居上位者的威压,只剩一派温润宽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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