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8章 死这么多？
两人提着桶回家，还没到家，就看见匆匆跑过来寻他们的陈小荷。
小姑娘脸蛋冻得通红，嘴里哈着白气，神色焦急又慌张。
“三哥三嫂，出大事了！”
“家里吵架了？”
沈鸢能想到的只有这个。
“不是，刚刚村里来人了，来了县衙衙役，说是今年要去服徭役，每家出一个劳力挖河道淤泥。
好像大后日就得出发过去，爹听说此事后，让我过来通知你们一声，是三哥可能也得去，因为三哥腿好了，你们又分家出去了。”
前两年服徭役他们家也去过，不过是大哥二哥轮流，三哥从来不用去，他腿不好。那时候村长还说，如果有一天三哥分家出去，也不必服徭役。
能躲徭役，是因为三哥腿脚不好，现在腿脚好了，多年没去服徭役的三哥，也不知道能不能受得住。大哥二哥每次回来都跟没了半条命一样，陈小荷光想想就心慌的难受。
怎么又要服徭役了呢？
“三哥，爹怕你受不住，我们也担心你受不了。爹现在正在家里等村长通知。等村长来后，再过来找你商量，我先来跟你知会一声。”
等送走县城衙役，村长应该会挨家挨户通知，每年都如此。
陈海生听说要服徭役，面色严肃，作为本朝百姓，服徭役挖淤泥是每一个百姓应尽的义务，他的腿脚已经好了，不应该继续躲避徭役。
虽然服徭很苦，他也要过去。
“我知道了，别太紧张，不过是服徭役而已，个把月的事，累累就过去了。”
服徭之所以苦，一来活很重，从早到晚挖淤泥可不是轻松的活，经常累得腰杆子都直不起来。
第二便是吃的差，天气这么冷，大雪天的干活本来就不容易，还吃不饱，又冷又饿再加上累，个多月的时间，身体再强壮的汉子都得脱层皮。
前七年，因为他腿脚不好，已经多次没去服徭役，让两个哥哥辛苦。现在他想带他们去服徭役也不能，这次他们老林家得出两个人。
陈小荷跟着他们进了院子，跺了跺脚上的雪，院子里的两只狗本来趴在屋檐下，看见他们只是摇了摇尾巴，继续趴着。
只有家里大鹅精神贼好，“嘎嘎”叫着扑向他们。
沈鸢摸摸鹅脑袋，示意它一边玩去。
“三哥，现在天那么冷，河道上的淤泥冻得邦邦硬，怎么清理？现在去服徭役，肯定苦得很。”
“苦也没办法，朝廷下达了旨意，咱们总不能不听吧？”
陈小荷沮丧地耷拉着肩膀，三哥说的对，他们寻常百姓哪里敢跟官斗？朝廷让他们干什么就得干什么。
沈鸢听地皱眉，原主的记忆里，沈老实从来没有去服过徭役。
好像每次服徭役，沈老实都拿银子打发，找人帮他代服。
他有钱，自然不必受这份苦。
所以沈鸢也没怎么在意服徭役的事，记忆里这件事情很淡很淡。
村里人怎样，她也不清楚，每年服徭役都是冬天，冬天她出门只为洗衣裳或者打水，来去匆匆，怎么会去管别人家闲事？
就算平日里也一样，她跟村里人极少来往。
“现在通知，三日后就要走，那么快吗？不多给点时间准备？”
“也没什么好准备，收拾收拾包袱，跟着官差走就行了。”
“你们住哪里？”
“河道搭着破棚，我们住在棚子里。”
陈小荷帮着解释，“嫂子，你不知道那棚子有多破，四处漏风，而且没有暖炕。听大哥说一个棚子要睡一百多个人，只烧一个火盆。
过去干活的人几乎个个都没有棉被，只有一身单薄的棉衣，你说他们怎么受得了？好些人冻病累病，病了还得干活，除非你病得起不了身，他们才会派人把你送回来。
而且服徭役很危险，每年都有人受伤，甚至有人死……”
说着说着，陈小荷不禁红了眼眶。今年，她家有两个哥哥过去干活，家里一共三个哥哥。
“河道淤泥很多。”
“多呀，去年没有挖，说是今年河道堵了，害怕明年发大水，得赶在台风来之前把河道清了，反正每次都这个说辞。”
沈鸢理解的点头，这里是海边，每年都会来几次台风，河道淤堵确实容易满大水，如果海水倒灌，那更死翘翘。
“咱们村有没有免徭役的法子？”
陈小荷眨眨眼，摇头，她没听说过。
“咱们村家家户户都是自家人去，包括以前最有钱的那户。”
陈大山家都不花钱买个人代服徭役，这么抠？
“说我们知道了，你先回去。”
“嗯，三哥三嫂，我先回家了。”
陈小荷欲言又止，看嫂子的样子，好像服徭役的事情她一点都不懂，三天后，三哥就要启程，嫂子知道准备啥东西不？
应该知道的吧，不管准备什么都会比他们家以前准备的好，起码嫂子家有棉被，三哥有棉袄，还有干粮。
陈小荷离开后，沈鸢见陈海生的脸色很严肃，“怎么了？不想去服徭役？”
“不是，只是心疼两个哥哥。以前我想着，如果有一天我的腿能好，我一定要多去服几次徭役，毕竟之前都是他们去，我只去过一次。
可现在我们分家了，他们依旧要轮流去，我帮不了他们。
媳妇你不知道去河道的日子有多难，每次大哥二哥过去一趟，回来都会大病一场。人起码瘦两三圈，回家当天路都走不稳。”
“这么惨？”
陈海生苦笑，“可不是，服徭役的活不是一般人能干的，异常艰苦，每年能活着回来都是万幸。你不知道，我当年睡的棚子里。一百个人死了十几个。每次听到有人断气，我都害怕自己会一睡不醒。”
“死这么多？”
“那年死的特别多，粮食收成不好，吃不上饭，干那么重的活，一天只给半个窝头，加两条鱼干，连温水都喝不上，只能喝凉水……”
听着陈海生的回忆，沈鸢倒吸凉气，到底让他们服徭役，还是要他们命？县衙在搞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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