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3章 宝象国救公主
离开白虎岭,一路向西。
山势在白虎岭之后逐渐变得平缓,那些曾经险峻陡峭的峰峦被更加开阔的丘陵和谷地所取代。
道路两侧的植被也在发生变化,从白虎岭上那种阴暗潮湿的密林过渡为更加疏朗的混交林和零星的草地。
野花在路边的草丛中盛开着,那些花朵的颜色各异——有浅紫色的,有淡黄色的,有白色的,在微风中轻轻摆动着。
空气比之前更加干燥,湿度降低了将近一半,那种在白虎岭上一直弥漫着的腐败叶片的潮湿气息被更加清爽的草木香气所替代。
队伍又壮大了。
古月孟德走在最前面,光着脑袋,灰袍在风中猎猎作响。
那件灰色僧袍的下摆在风中向身后飘动着,衣料的边缘被风撑开了一道连续的弧线。
他的步伐保持着匀速,每一步之间的间隔与他从长安出发时完全一致,好像这数月的跋涉并没有在他的体力上留下任何损耗的痕迹。
身后跟着九个徒弟。
孙悟空扛着金箍棒,走在左侧,火眼金睛精光闪烁,时不时逗弄一下旁边的白骨精。
他的步伐在行走时带着一种特有的弹性,每一步落地时脚掌与地面之间的接触时间都极短,像是在地面上弹跳着前进。
“白骨精,你以前吃人的时候,是喜欢清蒸还是红烧?”
“我没吃过红烧的。”白骨精认真想了想,“都是生吃。”
孙悟空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尖牙。
“那你亏了。俺老孙以前在花果山,虽然不吃人,但看过别人做过。红烧的比清蒸的香。”
白骨精翻了个白眼,没有理他。
猪悟能挺着大肚子,扛着九齿钉耙,摇摇晃晃地走在右侧,嘴里嘟囔着肚子饿。
他的肚皮在行走时随着步伐的节奏上下晃动着,像一口正在被缓慢摇动的大钟。
“师父,还有多远才能到下一个集镇?俺老猪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你不是刚吃了五个包子?”
“那是素包子!素包子不经饿!”
沙悟净挑着行李,降妖宝杖横在担上,闷声不响地跟在后面。
他的步伐比任何人都要沉实,每一步落地时脚掌与地面之间的接触时间都比其他人更长。
那根降妖宝杖横在扁担上,杖身随着步伐的节奏轻轻摆动着。
白龙敖烈白衣飘飘,龙目清亮,脚步轻快。
他的步伐在行走时几乎没有发出声响,脚掌与地面之间的接触极其轻柔,像是在地面上滑行着前进。
寅将军和虎先锋并肩而行,两双虎目四处张望,偶尔斗几句嘴。
他们的步伐在行走时保持着完全的同步,每一步之间的间距都完全相等。
黄风大王裹着毯子,拨着念珠,面色比之前好了许多,脚步也稳了。
那串檀木念珠在他枯黄的手指间缓慢地滑动着,每一颗珠子从指腹下滑过时都要停顿大约一息的时间。
最后面,白骨精踩着碎步,手里攥着半个桃子,时不时偷偷打量前面的古月孟德。
她的步伐在行走时带着一种特有的轻盈,每一步落地时脚掌与地面之间的接触时间都极短。
她的目光从古月孟德的光头开始,经过他的肩背和衣摆,在到达他光着的脚时停留了大约两息,然后又重新移回他的光头。
“师父,前面有座城。”
孙悟空跳上一棵大树,手搭凉棚往前望。
他的蹲姿在树枝上保持着完全的平衡,尾巴从身后垂下来,在枝干的末端轻轻摆动着。
“城不大,但挺热闹。城门口挂着旗子,写着‘宝象国’。”
宝象国。
古月孟德点点头。
“走吧。进去看看。”
宝象国城门大开,人来人往,车水马龙,一派繁华景象。
城门口的拱形结构由青石砌成,拱顶的弧线从两侧的墩柱向上延伸,在最高处交汇成一道平滑的曲线。
城门两侧的墙面上嵌着石雕的象形图案,那些大象的形态各异——有的站立,有的行走,有的回头,有的仰鼻。
城门口站着几个守卫,他们的甲胄在日光的照射下泛着一层暗沉的金属光泽。
看到古月孟德一行,先是警惕,那些守卫的右手在那一瞬间按上了腰间的刀柄。
再看古月孟德面容和善,便没有多问。
一行人穿过城门,走入城中。
街上店铺林立,叫卖声此起彼伏。
有卖糖人的,那些糖人在竹签的顶端凝固成了各种动物的形状,在日光的照射下泛着一层琥珀色的光泽;有卖布匹的,那些布匹卷成筒状码在门边的木架上,布匹的断口处能看到不同颜色的经纬线;有卖糕点的,那些糕点被摆在一只只竹编的浅筐里,筐底垫着干净的油纸;还有耍猴的、唱戏的、算命看相的。
那些声音在街道的上方交织成了一道持续的、复杂的声幕。
“师父,好香啊!”
猪悟能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路边一个包子铺,嘴角都快流口水了。
他的鼻子在那一瞬间从正常的开合状态扩展到了将近原来的一倍半,将更多的气味纳入了鼻腔。
“包子!肉包子!”
“素包子。”古月孟德纠正他。
“师父,俺老猪都跟你走了这么远了,吃个肉包子怎么了?”
“你是出家人。”
“俺老猪又没剃度!”
“你进了佛门。”
“那是观音给俺老猪定的,不算数!”
“观音定的不算数,谁定的算数?”
猪悟能张了张嘴,憋了半天。
“……师父你说了算。”
“那就素包子。”
猪悟能耷拉着大耳朵,从怀里掏出几个铜板,去包子铺买了十个素包子。
他的手指在数铜板时从拇指开始,依次与食指、中指、无名指交错,将铜板一枚一枚地拨到掌心中。
自己嘴里塞了五个,剩下五个分给了沙悟净。
他的嘴巴在咀嚼时从左侧向右侧移动着,每一口食物在口腔中停留的时间大约有三息。
沙悟净接过包子,默默咬了一口,没有说话。
他的嘴巴在咀嚼时保持着完全的闭合状态,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正走着,忽然前方一阵骚动。
一群百姓围在一张告示前,议论纷纷。
那些声音在空气中交织成了一道密集的声幕。
几个兵丁站在告示旁,面色凝重。
孙悟空凑过去,火眼金睛一扫,便看完了告示内容。
他的眼睛在扫视时瞳孔中有一道暗红色的光芒正在缓慢地旋转,那道光芒从瞳孔的中心向虹膜边缘扩展,在到达虹膜外缘时被反射回来,在视网膜上形成了层层叠叠的回波。
“师父,这国王在找女儿。”
“找女儿?”
“对。告示上说,十三年前,宝象国三公主百花羞,在城外赏花时突然失踪。国王找了十三年,派出去的人一批又一批,全都没回来。”
古月孟德微微点头。
“然后呢?”
“然后前两天,国王做了个梦。梦见女儿在一个山洞里哭,说被妖怪困住了。国王醒来就贴了告示,说谁能找回公主,赏金万两,封万户侯。”
孙悟空念完告示,挠了挠腮帮子。
他的手指在头皮上抓了几下,指甲与头皮之间发出了一声极轻的摩擦声。
“师父,这事管不管?”
古月孟德看着那张告示,沉默片刻。
他的目光在告示的文字上停留了大约三息,从第一行开始,经过中间的几行,在到达最后一行时停了一下。
“管。”
他走到告示前,伸手揭了下来。
他的手指在接触告示的边缘时先是捏住了纸角,然后手腕向侧后方发力,将整张告示从墙面上揭了下来。
旁边的兵丁一愣,刚要发火,看到古月孟德身后的九个徒弟,那火又咽了回去。
他的嘴巴在张开之后维持了大约半息的敞开状态,然后被重新合拢了。
“这位法师……您接告示?”
“对。”
“您……能行吗?”
古月孟德看了看身后的孙悟空。
“我徒弟多。”
兵丁看了看那一排奇形怪状的“徒弟”,咽了口唾沫。
他的喉结在吞咽时从颈部的中段向上移动了将近半寸的距离。
“那……那请随我来,我带您去见国王。”
王宫。
宝象国的王宫比大唐的皇宫规模更小,但建筑风格更加精巧。
宫殿的立柱是由整根的青石雕琢而成,柱身上刻着细密的云雷纹,纹路的走向从柱基向柱顶延伸,在到达柱顶时汇聚成一道连续的环形纹路。
殿内的地面铺着方砖,砖面上有细密的纹路,每一块砖都被磨得极其光滑。
宝象国国王端坐在龙椅上,面容憔悴,两鬓斑白。
他的颧骨在面部的皮肤下凸出,形成了一道道清晰的骨骼轮廓。
他手里攥着一块手帕,手帕上绣着一朵花,已经洗得发白。
那朵花的丝线在多次洗涤之后已经褪成了一种极浅的淡粉色,花瓣的轮廓在布面上依然清晰可辨。
“法师……您能找回我的女儿?”
国王的声音沙哑,带着十三年的疲惫和绝望。
那道声音在从口腔中出来时经过了胸腔的共鸣,在空气中形成了一道持续而低沉的声流。
“贫僧尽力而为。”
“您不知道,那妖怪……那妖怪很厉害。我之前派了三千禁军去,全军覆没。又请了七个道士,七个和尚,全都有去无回。”
国王的嘴唇在哆嗦。
那种抖动从嘴角开始,在到达面颊的中部时已经变成了一种正在向外扩散的暗色纹路。
“您就带这几个……徒弟?”
古月孟德回头看了一眼自己的九个徒弟。
“够了。”
“可是——”
“陛下,您只需要告诉我,公主最后出现在哪里。”
国王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了。
“城北三百里,碗子山。有人在那一带见过我女儿。”
“碗子山,波月洞。”
古月孟德念出这两个地名。
国王一愣。
他的表情在那一瞬间从悲痛变成了困惑,又从困惑变成了一种正在被重新评估的犹疑。
“法师知道?”
“听说过。”
古月孟德转身,看着自己的徒弟们。
“悟能,悟净,敖烈,黄风。”
“在,师父!”
四人站了出来。
“你们去一趟碗子山,把公主带回来。”
猪悟能扛着钉耙,嘿嘿一笑。
他的嘴巴在那一瞬间从正常的闭合状态向一侧歪斜了将近半寸的距离。
“师父放心,俺老猪办事,稳当。”
沙悟净闷声道:“是。”
他的声音在从喉咙深处传出来时经过了胸腔的共鸣,在空气中形成了一道持续而低沉的声流。
白龙敖烈点头:“遵命。”
黄风大王裹着毯子,拨了拨念珠。
“师父,我能不能带念珠去?”
“随你。”
四人转身,朝殿外走去。
孙悟空在后面喊了一嗓子。
他的声音在从口腔中出来时经过了喉管的共鸣,在空气中形成了一道持续而响亮的声流。
“老猪,别偷懒!早去早回!”
“知道了知道了!”
猪悟能头也不回,摆了摆手。
他的手掌在摆动时从身侧向外侧快速移动,在空气中划出了一道短促的弧线。
碗子山。
山势险峻,古木参天。
那些古木的树干大多需要两人合抱,树皮上布满了深浅不一的裂纹。
山腰间云雾缭绕,隐约可见一个洞口,洞口上方刻着三个字。
波月洞。
那三个字的笔画极其方正,每一笔的起笔和收笔处都有明显的顿笔,字口处填着暗金色的涂料。
猪悟能站在山脚下,抬头看了看。
他的目光从山脚开始,沿着山脊的走向向上移动,在到达洞口时停留了大约两息。
“就是这儿了。”
沙悟净握着降妖宝杖,沉声道:“二师兄,这洞里有妖气,不弱。”
白龙敖烈感应了一下,微微皱眉。
他的眉心在皱起时皮肤被向上挤压,形成了一道极浅的纵向纹路。
“六阶巅峰。不比我高多少。”
黄风大王裹着毯子,吸了吸鼻子。
他的鼻翼在吸气的过程中微微扩张,将更多的空气纳入了鼻腔。
“是奎木狼。”
三人齐齐看向他。
“奎木狼?你怎么知道?”猪悟能问。
黄风大王指了指自己的鼻子。
“我闻得出来。二十八宿的星官,身上都有星宿的气息。这洞里的妖气中带着星光,是奎木狼没错。”
猪悟能的表情变得有些古怪。
他的嘴角在那一瞬间出现了轻微的痉挛,然后向上蔓延到了颧骨下方的面颊区域。
“奎木狼……”
“怎么了?”
“没事。走吧。”
四人闯入洞中。
洞道蜿蜒,越往里越深。
那些洞道的宽度从三尺到一丈不等,高度从五尺到一丈五尺不等,洞壁的表面被工具凿出了细密的纹理。
走了约莫半盏茶功夫,前方豁然开朗。
一个宽敞的石室中,一个身材魁梧的男人正坐在石桌旁,手里端着一碗酒。
他的身高比猪悟能高出将近一个头,肩宽大约是常人的一倍半。
面容刚毅,颧骨宽阔,下颌的线条硬朗。
眉眼间带着几分星官的冷峻,但此刻脸上却挂着温和的笑意。
他身旁坐着一个女子。
那女子约莫三十来岁,面容清秀,气质温婉。
虽然穿着粗布衣裳,头上也没戴什么首饰,但举手投足间自有一股贵气。
两人正说着什么,旁边还有两个孩子在追逐嬉闹。
一男一女,七八岁的模样。
他们的笑声在石室中回荡着,形成了一道持续而清脆的声流。
“奎木狼。”
猪悟能的声音在石室中响起。
他的声音在从口腔中出来时经过了石壁的多次反射和折射,在到达奎木狼的耳中时已经带上了一层极厚的混响。
奎木狼猛然抬头,看到猪悟能,脸色骤变。
他的面部在那一瞬间从正常的肤色过渡到了一种暗沉的灰白色。
“天蓬?!”
“好久不见了,老同事。”
猪悟能扛着钉耙,挺着大肚子,笑嘻嘻地走进来。
他的步伐在行走时带着一种特有的弹性,每一步落地时脚掌与地面之间的接触时间都极短。
奎木狼站起身来,将女子和孩子护在身后。
他的身体在站起时从坐姿过渡到了站姿,双脚从地面收回来踩实,重心从臀部转移到了双脚。
“你来做什么?”
“师父让我来带个人回去。”
“谁?”
“宝象国三公主,百花羞。”
奎木狼的脸色一沉。
他的面部在那一瞬间从正常的肤色过渡到了一种暗沉的灰白色,那种灰白色从颧骨的位置向四周扩散。
“她不会跟你们走。”
“这可由不得你。”
猪悟能往前走了一步。
他的步伐在迈出时从静立状态切换到了移动状态,双脚在地面上同时前进了将近半步。
“奎木狼,咱们都是天庭出来的,我不想跟你动手。你把人交出来,我保你周全。”
“周全?呵。”
奎木狼冷笑一声。
那笑声从他的胸腔深处升起,在从口腔中排出时经过了喉管的共鸣,在空气中形成了一道持续而低沉的声流。
“天蓬,你在天庭当元帅的时候,何曾替我周全过?我不过与披香殿玉女互生情愫,便被贬下界。玉帝将我二人一个贬为妖,一个投胎凡间,生生拆散。你当时在哪儿?”
猪悟能沉默了。
他的头在低下去时颈部的肌肉被拉紧了一线,在皮肤表面形成了一道极浅的折痕。
奎木狼继续道:“我下界为妖,寻了她十三年。十三年里,我们结为夫妻,生了两个孩子。她跟我在一起很开心,你问问她,可愿跟你们走?”
猪悟能看向女子。
百花羞紧紧抓着奎木狼的手,眼中满是坚定。
她的手指在接触奎木狼的手背时先是捏住了他的指节,然后手腕向侧后方发力,将整只手攥在了自己的掌心中。
“我不走。”
她开口,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
那道声音在从口腔中出来时经过了胸腔的共鸣,在空气中形成了一道持续而稳定的声流。
“我知道我是宝象国的公主。但那是投胎之后的身份,我真正的记忆,我真正的爱人,都在这里。我父王找了我十三年,我知道他苦。可我跟夫君也过了十三年,我也苦过他不知。你让我回去,我回去了又能怎样?嫁一个我不认识的人?过一种我不想要的生活?我不走。”
猪悟能看着百花羞,又看了看奎木狼,挠了挠头。
他的手指在头皮上抓了几下,指甲与头皮之间发出了一声极轻的摩擦声。
“这……”
沙悟净在旁边闷声道:“二师兄,师父只说带公主回去。”
“我知道。”
猪悟能叹了口气。
那口气从胸腔的深处被挤压出来时经过了喉咙的过滤,在出口时已经变成了一道极轻的叹息。
他看着奎木狼。
“奎木狼,你说你跟她真心相爱?”
“对。”
“十三年了,可曾欺负过她?”
“从未。”
“可曾做过伤天害理的事?”
“没有。我虽是妖,但从未害人。我在此山中只吃野味,从不伤人。”
猪悟能沉默了许久。
然后他想起古月孟德说过的话。
“打,是最简单的。但打解决不了问题。”
猪悟能扛着钉耙,转过身去。
“走吧。”
沙悟净一愣。
“二师兄?”
“我说走吧。回去跟师父复命。”
白龙敖烈看了猪悟能一眼,没有多问,转身就走。
他的步伐在转身之后立刻恢复了正常的步态,每一步之间的间距相等。
黄风大王拨了拨念珠,跟在后面。
沙悟净犹豫了一下,也跟了上去。
他的步伐在转身时比其他人更慢了一线,像是在做最后的确认。
身后,奎木狼愣住了。
“天蓬……你不抓我?”
猪悟能头也不回。
他的步伐在行走时保持着匀速,每一步之间的间隔与他来时完全一致。
“师父说了,打是最简单的。但有些事,比打重要。”
“那你师父那边怎么交代?”
“我自有办法。”
猪悟能走出洞口,回头看了一眼。
他的目光在奎木狼的面部停留了大约两息,从眉心到下颌扫了一遍。
“奎木狼,你好自为之。要是哪天你欺负了她,我第一个回来揍你。”
奎木狼沉默片刻,抱拳。
他的双手在胸前合拢时手指交叉着,两个拇指的指尖轻轻相触。
“多谢。”
宝象国王宫。
猪悟能带着三人回来了,却没有带回公主。
国王的脸色很难看。
他的面部在那一瞬间从正常的肤色过渡到了一种暗沉的灰白色,那种灰白色从颧骨的位置向四周扩散。
“公主呢?”
猪悟能看了古月孟德一眼。
古月孟德坐在一旁,端着茶,神情平静。
他的目光在猪悟能的面部停留了大约一息,然后移到了国王的方向。
“陛下,公主找到了。”
“找到了?在哪?”
“在碗子山波月洞。但她不愿回来。”
国王的身体猛然站起。
他的身体在站起时从坐姿过渡到了站姿,双手在扶手上撑了一下才松开,整个身体从坐姿过渡到站姿用了大约两息。
“不愿回来?我是她父王!她怎么会不愿回来?!”
猪悟能叹了口气,把在洞中看到的一切说了一遍。
他的声音在从口腔中出来时经过了喉管的共鸣,在空气中形成了一道持续而低沉的声流。
“陛下,那妖怪叫奎木狼,原是天界二十八宿之一。十三年前,他与披香殿玉女有私情,被玉帝贬下界。玉女投胎成了您的女儿百花羞,他便下界为妖,在波月洞等她。他们结为夫妻十三年,生了两个孩子。公主过得很开心,她不想回来。”
国王呆住了。
他的表情在那一瞬间从愤怒变成了震惊,又从震惊变成了一种正在被重新评估的犹疑。
“不可能……不可能……我女儿怎么会……”
“陛下。”
古月孟德放下茶杯,开口了。
他的声音在出口时被控制在了一个极适中的音量,既能在殿内传播,又不会引起过度的反应。
“公主投胎之后,已经不是原来的公主了。她有新的记忆,新的人生,新的人。您的女儿是百花羞,但百花羞不只是您的女儿。她也是奎木狼的妻子,两个孩子的母亲。”
国王的身体在发抖。
那种抖动从嘴角开始,在到达面颊的中部时已经变成了一种正在向外扩散的暗色纹路。
“那……那我这十三年……”
“您找了十三年,这份心意,天地可鉴。但找回来了一个不愿回来的女儿,您觉得这是团圆吗?”
国王沉默了。
那段沉默的长度大约有十几息,在沉默的尾端,他颓然坐回龙椅上,眼角有泪光闪烁。
那些眼泪从他的眼角渗出时在面部的皱纹中形成了一道道细小的河流。
“我……我只想见见她……”
“您可以见她。”
古月孟德站起身来。
他的身体在站起时从坐姿过渡到了站姿,双脚从地面收回来踩实,重心从臀部转移到了双脚。
“我会让奎木狼带她来见您一面。您亲口问问她,看看她过得好不好,愿不愿意留下。如果她愿意留下,那自然最好。如果她不愿意,您强留她,她也不会开心。”
国王的嘴唇在哆嗦。
“她真的……过得好吗?”
“她有丈夫,有孩子,有家。虽然住在山洞里,但衣食无忧。奎木狼待她很好,十三年没有纳妾,没有打骂。比起宫里勾心斗角的日子,或许还自在些。”
国王沉默了许久。
然后他点了点头。
他的头在点下去时角度很小,大约只有十度,但方向明确。
“好。让她来见我。”
三日后。
奎木狼带着百花羞和两个孩子,来到宝象国王宫。
奎木狼的步伐在行走时带着一种特有的沉稳,每一步落地时脚掌与地面之间的接触时间都很长。
百花羞走在他身侧,两个孩子跟在后面。
国王见到女儿的那一刻,老泪纵横。
那些眼泪从他的眼角渗出时在面部的皱纹中形成了一道道细小的河流,在到达下颌时已经凝成了一道道细长的泪痕。
百花羞也哭了。
父女俩抱头痛哭,哭了好一阵。
他们的哭声在殿内回荡着,在从四壁反射回来时经过了多次折射,在到达殿外时已经变成了一层模糊的声幕。
然后国王问了一句。
“女儿,你跟父王说实话。你过得好吗?”
百花羞擦了擦眼泪。
她的手指在眼角处来回移动着,将那些正在渗出的泪水逐一抹去。
“父王,女儿过得很好。”
“那你……愿意留下吗?”
百花羞沉默了一会儿。
那段沉默的长度大约有七八息,在沉默的尾端,她的肩膀出现了轻微的颤抖。
“父王,女儿愿意常来看您。但女儿的家,在波月洞。”
国王的身体晃了晃,但最终站稳了。
他看着奎木狼,又看了看那两个孩子。
他的目光在每一个人的面部停留了大约一息,然后收回来。
“好。”
他转身看向古月孟德,深深一揖。
他的腰在弯曲时从头顶到腰际的整条脊背形成了一道连续的弧线,双手在身前交叠着。
“多谢法师。”
“陛下客气。”
“法师若要继续西行,朕愿备厚礼相送。”
“不必。贫僧身无长物,带不了太多东西。”
古月孟德转身,朝着殿外走去。
他的步伐在转身之后立刻恢复了正常的步态,每一步之间的间距相等,脚掌在接触地面时的力度均匀。
身后,九个徒弟跟上。
国王站在殿门口,看着那一行人的背影,许久没有动。
他的目光在古月孟德的背影上停留了很长时间,直到那道身影消失在宫墙的拐角处。
“师父。”
走出城门后,猪悟能凑到古月孟德身边。
“你不怪我?”
“怪你什么?”
“怪我没把公主带回来。”
古月孟德看了他一眼。
他的目光在猪悟能的面部停留了大约一息,从眉心到下颌扫了一遍。
“你做得对。”
“可国王想女儿啊。”
“想女儿,不一定要把她绑回来。让她自己选,才是真正的想。”
猪悟能想了想,咧嘴笑了。
那笑容从嘴角开始,在面颊处停留了大约两息才逐渐消散。
“师父,俺老猪好像有点明白了。”
“明白什么?”
“明白你为什么收这么多徒弟了。”
“为什么?”
“因为你看谁都像好人。”
古月孟德摇了摇头,没有接话。
那摇头的幅度很小,大约只有五度的偏转。
他抬头看向前方。
西边的路,还在延伸。
夕阳的光芒从他们的身后照过来,在地面上投下了十一道长短不一的影子。
那十一道影子在前方的道路上缓缓延伸着,随着他们的步伐有节奏地摆动着。
身后的队伍,越走越长。
十个。
加上他自己,十一个。
“走吧。前面还有很长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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