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9章 收沙悟净
又走了半月有余。
这一日,前方出现了一条大河。
河水宽阔,浊浪滔天,一眼望不到对岸。
河面的宽度大约有数十丈,从河岸这边到对岸的距离超出了正常视力的辨识范围。
河面上漩涡密布,那些漩涡的直径从一尺到一丈不等,在水面上形成了一幅正在不断变化的动态图案。
水声轰鸣,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河底翻腾。
那道轰鸣声从河底的最深处传上来,在从水中传到空气的过程中经过了多次反射和折射,在到达岸上时已经带上了一层极厚的混响。
“流沙河。”
古月孟德站在河边,看着翻涌的河水。
他的站姿在河岸上保持着完全的平衡,双脚分开与肩同宽,重心均匀分布在两只脚掌上。
“师父,这河里有妖气。”
孙悟空往河里扫了一眼。
他的眼睛在扫视时瞳孔中有一道暗红色的光芒正在缓慢地旋转,那道光芒从瞳孔的中心向虹膜边缘扩展。
“不弱。跟老猪差不多。”
猪悟能走过来,往河里看了看,撇撇嘴。
他的嘴巴在那一瞬间从正常的闭合状态向一侧歪斜了将近半寸的距离。
“比我差点。”
“你先别吹。”
古月孟德抬手,制止了猪悟能。
他的右手从身侧抬起来,手掌在猪悟能的胸前停住,手指并拢着朝前推了一下。
“敖烈,你和悟能一起下去看看。”
“是,师父。”
白龙敖烈化作一道白光,冲入河中。
他的身体在入水的瞬间从人形过渡到了龙形,鳞甲在转换的过程中发出了一声极轻的金属摩擦声。
猪悟能扛着钉耙,也跳了下去。
他的身体在入水时带起了一道正在扩散的水花,水花在升到大约一丈的高度时开始向四周散开,形成了一片正在缓慢消散的白色水雾。
河水翻涌得更厉害了。
那些漩涡的直径在持续增加,从最初的一尺扩展到了将近两丈,在水面上形成了一道道正在快速旋转的暗色纹路。
片刻后,一道巨大的水柱从河底冲天而起!
那道水柱的直径大约有三丈,高度超过了十丈。
白龙敖烈冲天飞出,身形在空中一转,化作龙形,鳞甲如雪,龙目冷冽。
他的龙身在天空中翻转了大约三分之一圈才停住,鳞甲在翻转的过程中与空气发生了持续的摩擦,在体表形成了一层极薄的暖色光膜。
猪悟能紧随其后,扛着九齿钉耙,圆肚朝天,在水面上踩出一连串水花。
他的脚掌在水面上每一次接触都带起了一道正在扩散的涟漪,那些涟漪在相互干涉中形成了复杂的波纹图案。
而在他们身后,一道黑色身影从河底缓缓升起。
那是一个身材高大的汉子。
头发蓬乱,那些头发的长度大约有一尺,从头顶向四面散开,在到达肩部时已经变得极其凌乱。
面色晦暗,那种晦暗从颧骨的位置向四周扩散,在到达面颊的中部时已经变成了一种正在缓慢加深的暗色纹路。
脖子上挂着一串由九个骷髅头串成的项链。
那些骷髅头的大小完全一致,在日光的照射下泛着一层暗色的光泽,光泽的走向从骷髅的顶部向底部延伸。
他手里握着一柄降妖宝杖。
那柄宝杖的长度大约有五尺,杖身是黑铁做的,表面被磨得光滑,杖首处有一个正在缓慢旋转的暗色光球。
周身黑气缭绕。
那些黑气从体表向外持续扩散,在到达身体周围大约一丈的范围时开始缓慢消散,形成了一道正在向外扩展的暗色光幕。
双目赤红如血。
那对眼睛的瞳孔在日光的照射下呈现出一种极深的暗红色,瞳孔的宽度会随着光线的变化而调整。
沙悟净。
“你们是什么人?”
沙悟净的声音沙哑,像是很久没有说过话。
那道声音的音量不大,但在从河中央传到岸边的过程中经过了多次反射和折射,在到达古月孟德的耳中时已经带上了一层极厚的混响。
“取经人。”
古月孟德站在岸边,看着河中央的沙悟净。
他的目光从沙悟净的面部移到他胸前的骷髅项链上,又在项链上停留了大约两息。
“你是卷帘大将,沙悟净。被贬到流沙河,每七日受飞剑穿胸之苦。你在等取经人,可你等了这么多年,没等到一个。”
沙悟净的身体一僵。
他的身体在那一瞬间从移动状态切换到了静止状态,双脚在水面上同时停住。
“你怎么知道?”
“因为那些取经人,都被你吃了。”
沙悟净沉默。
他的头在低下去时颈部的肌肉被拉紧了一线,在皮肤表面形成了一道极浅的折痕。
他的目光落在那串骷髅项链上,九个骷髅头,每一个都泛着幽幽的光。
那些光芒在从骷髅的表面向四周扩散时经过了多次反射和折射,在到达沙悟净的面部时已经变成了一层正在缓慢流动的暗色光膜。
“他们……他们都要过河。我守在这里,他们过不去,就骂我,就杀我。我不杀他们,他们就杀我。”
“所以你吃了他们。”
“对。”
沙悟净抬起头,看着古月孟德。
他的目光从古月孟德的面部移到他身后的六个徒弟身上,又从他们身上移回来,在古月孟德的眉心处停留了大约三息。
“你也想过去?那你先杀了我。”
猪悟能扛着钉耙,嘿嘿一笑。
他的嘴巴在那一瞬间从正常的闭合状态向一侧歪斜了将近半寸的距离。
“师父,这猴子不猴子,龙不龙的,让俺老猪来。”
白龙敖烈冷声道:“你行吗?”
“你说什么?”
“我说你行吗?”
“小白龙,你别看不起人——”
“够了。”
古月孟德的声音响起。
他的声音在出口时被控制在了一个极适中的音量,既能在河面上传播,又不会引起过度的反应。
猪悟能和白龙敖烈同时闭嘴。
他们的嘴巴在那一瞬间从张开状态过渡到了闭合状态,上下唇之间的压力比正常闭合时更大。
古月孟德看着河中央的沙悟净,开口了。
“沙悟净,我问你一个问题。”
“问。”
“你吃了九个取经人,为什么没有吃第十个?”
沙悟净愣住了。
他的表情在那一瞬间从戒备变成了困惑,又从困惑变成了一种正在被重新评估的犹疑。
“什么第十个?”
“你守在这里,见过的取经人应该不止九个。可你只吃了九个,为什么?”
沙悟净沉默了。
那段沉默的长度大约有七八息,在沉默的尾端,他的肩膀出现了轻微的颤抖。
“……因为第十个来的时候,我看了一眼,觉得他不像坏人。”
“所以你放他走了?”
“他过不去河,就坐在河边哭。我看他哭得伤心,就……就托了个梦给他,让他绕道。”
“那你为什么吃了前面九个?”
沙悟净又沉默了。
他的头在低下去时颈部的肌肉被拉紧了一线,在皮肤表面形成了一道极浅的折痕。
“因为他们骂我是妖怪。因为他们拿剑砍我。因为他们说——”
“说什么?”
“说我是天界的弃子,是玉帝的走狗,是活该被飞剑穿胸的罪人。”
古月孟德看着他。
“所以你觉得,他们该死?”
沙悟净低下头。
“……我不知道。”
“那你现在呢?还觉得他们该死吗?”
沙悟净没有回答。
他的头在低下去时颈部的肌肉被拉紧了一线,在皮肤表面形成了一道极浅的折痕。
古月孟德从岸边往前走了一步,双脚踩在水面上,却没有沉下去。
他的脚掌在接触水面时先是脚趾着地,然后脚掌跟进,最后脚跟落稳,整个身体的重心在两息之内从岸边转移到了水面上。
“悟净,你的罪,已经赎了。”
沙悟净猛然抬头。
他的头部在抬起的瞬间从低垂状态过渡到了正视状态,颈部肌肉在那一瞬间被拉伸了一线。
“什么?”
“玉帝贬你下界,每七日飞剑穿胸。这是惩罚,也是考验。你在这里守了这么多年,没疯,没狂,没变成真正的妖怪,说明你心里还有底线。那九个取经人,是他们先动了杀心。你杀他们,是自保,不是滥杀。你的罪,赎了。”
沙悟净的嘴唇在抖。
那种抖动从嘴角开始,在到达面颊的中部时已经变成了一种正在向外扩散的暗色纹路。
“赎了?”
“对。”
古月孟德又往前走了一步。
他的脚掌在水面上每一次接触都带起了一道正在扩散的涟漪,那些涟漪在相互干涉中形成了复杂的波纹图案。
“跟我走。往西去。我教你如何真正赎清罪孽。”
沙悟净看着古月孟德。
看着他站在水面上,光着脑袋,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僧袍,神情平静。
他的目光从古月孟德的面部移到他身后的六个徒弟身上,又从他们身上移回来,在古月孟德的眉心处停留了大约五息。
“你……你到底是人是佛?”
“我是取经人。”
“取经人……”
沙悟净喃喃重复着这三个字,忽然笑了。
那笑声嘶哑、干涩,却带着某种说不出的释然。
在笑到第三声时,笑声出现了断断续续的破音,说明那个大笑的动作对发声器官造成了额外的负担。
“好。我跟你走。”
他收起降妖宝杖,从河底缓缓走上岸,站在古月孟德面前。
脖子上的骷髅项链,一颗一颗碎裂,化作光点消散。
那些光点在从骷髅的表面向四周扩散时经过了多次反射和折射,在到达空气中时已经变成了一层正在缓慢流动的暗色光幕。
“走吧。”
古月孟德转身,朝着西方走去。
他的步伐在转身之后立刻恢复了正常的步态,每一步之间的间距相等,脚掌在接触地面时的力度均匀。
身后,六个徒弟跟上。
孙悟空走在最前面,火眼金睛精光闪烁。
那道精光从他的瞳孔深处升起,在到达虹膜的中层时被放大了一线。
白龙敖烈走在左侧,龙目清亮。
他的站姿在六人中最为挺拔,脊背与地面保持着垂直。
猪悟能扛着九齿钉耙,挺着大肚子,边走边嘟囔。
沙悟净走在右侧,脖子上空空荡荡,面色不再晦暗。
寅将军和虎先锋并肩走在后面。
黄风大王走在最后面,裹着毯子,拨着念珠,脚步比之前稳了许多。
夕阳西下。
六道身影,在通往西方的路上渐行渐远。
夕阳的光芒从他们的身后照过来,在地面上投下了六道长短不一的影子。
那六道影子在前方的道路上缓缓延伸着,随着他们的步伐有节奏地摆动着。
远处,一座巍峨的高山在暮色中若隐若现。
那座山的山体从地平线上拔地而起,高度比之前经过的任何一座山都更大,从山脚到山顶的垂直距离超过了千丈。
古月孟德看了一眼,嘴角微微翘起。
“万寿山。五庄观。”
“下一站,人参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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