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7章 为了钱，人的能耐比你我想象的要大得多。
孙福来听得一愣一愣的。
以前他光顾着死守大队这一亩三分地，平原公社历来瞧不上山沟沟里穷，山里头又恨平原霸占了好水好田，两边一直老死不相往来。
在孙福来看来，豆秸烂在地里顶多就是沤个农家肥。要是真能拿这不值钱的烂秸秆，换回活蹦乱跳的野兔苗子，那全大队的社员大冬天睡觉都能乐醒过来。
孙福来两只老眼直冒亮光。
“哎哟！我的林同志哎，我怎么就没想到这一茬呢！”
林明远拍了拍手掌心沾着的干草屑，淡淡笑了笑。
“搞集体副业创收的路子，我是给你们点明白了。具体怎么搭这个桥，还得看你们两个公社底下怎么通气。”
“往后青石岭那边要是真来找你们换草料，孙支书你可别小肚鸡肠把人往外撵。”
孙福来把胸脯拍得砰砰响，赶紧表态：
“不能够！绝对不能够！”
“这可是带着大家伙儿搞生产创收的大好事，谁要是跟钱过不去，那他娘的就是王八蛋！”
“林同志您放一百个心，只要陈满仓那个老倔驴肯开这个口，我就给他管够大豆干秸秆！”
货已经装得齐整，林明远也不想在这儿继续磨蹭，抬脚踩上卡车的脚踏板。
“行了，孙支书，我们就不多留了，山路坑洼不好走，我们还得赶时间！”
孙福来紧走两步追上前，两只手扒着车门框子，老脸上堆满讨好的笑：
“哎！林同志您慢走！路上可得当心点颠簸！”
“下个月你再来，我保证让民兵队把最好的山货全给您留着！”
林明远拉上车门，探出头回了一句：
“那就等着孙支书你的好消息了！”
老马一脚离合挂上档，松开手刹，大卡车排气管猛地喷出一股黑烟，卷起漫天黄土。
孙福来领着大队部的一帮干部社员，站在尘土飞扬的路边拼命挥手，千恩万谢地目送着大卡车开出村口。
张德发凑到孙福来跟前，咧着嘴傻乐。
“支书，咱们大队这回抱上轧钢厂的大腿，可算能在全公社面前扬眉吐气了吧？”
孙福来脸上的笑容猛地一收，回手狠狠抽了张德发后脑勺一巴掌。
“扬眉吐气个屁！你长那俩耳朵是出气的？”
“没听刚才林同志说吗？人家青石岭给轧钢厂弄了整整六头活野猪苗子！咱手里这些风干野兔野鸡，能跟活猪苗子比份量？”
孙福来咬着牙，瞪着眼睛骂道：
“赶紧滚回去，让民兵把后山的扣子套子下严实点！过几天要是套不来几只活狍子活山羊，看我不扒了你的皮！”
……
大卡车顺着坑洼不平的土石公路一路往北开。
老马熟练地把着沉重的方向盘，嘴里叼着林明远递过去的烟，咧着嘴笑得合不拢。
“小林同志，我今天算是开了眼了。这帮乡下的村干部平时一个比一个抠门，比铁公鸡还难拔毛。”
“结果让你三两句话一规饬，全都找不着北了，把你当财神爷供着呢。”
林明远靠在副驾驶略硬的靠背上，深吸了一口烟说道：
“马师傅，这不叫忽悠，这叫工农互助，互通有无。”
“咱们厂缺肉水，乡下穷队缺现钱和门路，我中间给他们搭个桥梁。”
“社员们兜里添了买盐打醋的零钱，咱们厂里的小食堂添了实打实的油水，账目走得清白，公社也能交差，谁也不吃亏。”
老马听得频频点头。
“精辟！实在是在理！”
“当年我们在前线汽车连拉军火给养，最发愁的就是后勤衔接不上。”
“你要是早生几年去志愿军管后勤，大伙儿在前线保准天天能吃上大肥肉！”
林明远笑了笑，没再接茬。
大卡车在黄土沟壑里颠簸了约摸二十来分钟。
刚拐过青石岭山脚下一处呼呼刮风的山口子，前面路旁那棵老洋槐树底下，猛地蹿出来两个小伙子。
正是陈满仓提前安排在路口放哨的二狗子和另一个年轻社员。
二狗子瞧见那辆威风凛凛的解放卡车，扯着嗓门冲同伴喊了一句。
那个年轻社员扭头撒开脚丫子，顺着陡峭的羊肠山道拼命往山上飞奔报信，二狗子自己则一路小跑着迎到了卡车头前。
车子还没停稳，林明远就推开车门轻巧地跳了下来。
二狗子抹了一把脑门上的黄汗，露出一口大白牙直乐。
“林同志！您可算来了！”
“我们支书怕你们到了山下干等着，打发我和三娃子在路口蹲着迎你！”
“支书交代了，只要一瞅见大车影儿，山上的东西立马往下抬！”
林明远走上前拍了拍二狗子的肩膀，语气温和。
“没事儿，咱们等等就行，山路陡，让他们慢着点抬，安全第一。”
老马也跟着跳下了车，歪着身子靠在发烫的车头铁皮上，眼神里仍旧带着两分嘀咕。
“小林同志，这山窝窝里真能弄出六头活野猪仔？”
“我在东北当兵那会儿，山里的野猪烈得很，这帮人真有这本事？”
林明远只是淡淡一笑：
“他们缺粮食，但最不缺的就是耐性和力气。为了换钱，人的能耐比你我想象的要大得多。”
两人站在车头前抽完了一根大前门，又站在山风里等了将近二十分钟。
终于，陡峭的山道上方，传来了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和粗重的喘气声。
“抬稳当了！脚底下踩实了再迈步！”
“绳扣子别磨松了！千万别让牲口给颠着了！”
走在队伍最前面的，正是陈满仓。
老头满脑门子热汗，手里攥着一根赶山木棍，走得气喘吁吁。身后跟着十几个身强力壮的汉子，全是一身腱子肉。
有的挑着大号竹篓，最抓人眼球的，是走在中间的三个大号挑筐，上面蒙着厚厚的麻袋片，周围拿粗麻绳捆了三四道死扣。
人还没走到跟前，那蒙得严实的筐底，传来一阵尖利的“嗷嗷”声。
陈满仓一路连跑带颠到了卡车跟前，两腿打着晃，大口大口倒腾着粗气。老头笑得整张脸上的皮都在抖。
“林同志！老汉我……我全给你齐齐整整抬下山来了！”
https://www.wxgbg8.cc/wenzhang/96940/96940336/54606346.html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www.wxgbg8.cc。文学馆手机版阅读网址：m.wxgbg8.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