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6章 不得不走
以往只要许先生出差，大哥就会在下午或者是晚上，来许家看看老夫人。只不过，今天他是上午来许家的。
大哥接过智博手里的水，坐回到窗前的椅子上，喝了一口水，抬眼看着智博，声音和缓多了：“智博做得对，他要是不给我打电话，我还不知道这些事情呢！”
大哥的手机响了，大哥看了眼手机，没接电话。
但大哥站了起来，说：“智博，要小黄留下陪你吧，万一那个无赖再来——”
智博说：“大爷，不用，有我呢。”
大哥严肃地盯了智博一眼，严厉地说：“你消停待着，他要是再来，你报警，不许出去半步！”
智博低下头，不敢看大哥。
大哥似乎又觉得太严厉了，就放缓了语气：“你爸不在家，你要保护奶奶和妹妹，等来了新保姆，你也要在家里照顾几天。”
智博懂事地点点头：“大爷，你放心吧，谁要是敢动我奶奶和妹妹一个手指头，我整不死他！”
大哥气乐了：“智博，有很多办法对付这样的人，但你说的是最笨的办法。伤人一千，自损八百，这事儿咱不能干，你就挂免战牌，不出去，听见没？”
智博想了想，点点头。
大哥声音放轻：“这几天没啥事，在家里挑一款车。你的生日要到了，告诉大爷你喜欢什么车，大爷送给你，做生日礼物。”
智博眼睛一亮：“大爷，你不是说，等我大学毕业，再送我车吗？”
大哥爱怜地端详着智博：“那是大爷去年许诺你的，今年，大爷觉得你长大，懂事了，能替父母分忧，大爷觉得你稳当，开车能控制好情绪，那大爷就提前送给你。”
智博兴奋地点点头。
大哥又叮嘱智博两句，就要往门外走。
我说：“大哥，中午在这儿吃吧。”
大哥不知道咋想的，忽然开了句玩笑：“我来这么半天，你都不给我倒杯水，你做饭能带出我的份儿吗？”
我不好意思地笑了。
大哥已经走到门口。我也从厨房出来，送到门口。
大哥走到院子里，忽然回头对我说：“小沈那边的事儿差不多了，今晚就能回来。”
我笑了，不好意思地说：“谢谢大哥！”
老沈要回来了，他没跟我说呀，他前天说，好像还要过两天回来。
大哥快步走出院子，又叮嘱我和智博：“陌生人不要开门，无赖再来，先报警。”
我和智博都点头。大哥上了车子，小黄把车子开走了。
锁上大门，我和智博走回客厅。
老夫人坐在餐桌前，默默地看着走近的智博，她没说什么，智博却低下头，讷讷地说：“奶奶，你是不是生我气？”
老夫人脸上却露出笑容，慈爱地说：“奶奶什么时候，也不会生我孙子的气。”
智博坐在餐桌前：“我爸回来，会不会骂我？”
老夫人说：“你没做错，他要是骂你，我就揍他。”
智博沉默了一会儿，抬头往楼上看了看，说：“奶奶，我没想到，大爷要辞退玉舒阿姨。”
老夫人轻声地说：“孙子，这件事跟你没有关系，你玉舒阿姨昨天已经提出辞职，她在外地找到了工作。”
智博惊喜地说：“那太好了，我还以为我给大爷打电话，就把玉舒阿姨的工作给整没了！”
老夫人说：“不会的，工作没了，还能找的。”
过了一会儿，智博轻声地说：“奶奶，玉舒阿姨好像哭了，刚才钟点工对我红姨说，我听见了。”
老夫人往楼上看了看：“让她安静一会儿，有些事，需要好好想，别人的劝说都不是重要的，重要的，还得自己脑袋里转过弯儿啊。”
这个中午，楼上楼下，都有点安静。
许夫人开车回来了，智博连忙去给他妈妈开门。
许夫人在门外就问：“智博，你有没有受伤？有没有被打？”
智博说：“没有，他没敢动我，我也没动他，就撵他走了。”
许夫人说：“你爸刚才给我下了死命令！哎，这事儿闹的，把你大伯都惊动了。”
许夫人进了房间，跟老夫人打声招呼，就要上楼。
这时候，玉舒牵着妞妞的手，一步步地走下楼梯。
玉舒低垂着头，看到许夫人上楼，就说：“小娟，我有点事儿跟你说。”
许夫人说：“我洗个手，换件衣服就下楼，你在楼下等我吧。”
玉舒还想说什么，但没有说。她脸色不太好看，牵着妞妞，走到客厅。
智博说：“阿姨，饭好了，我们去吃饭吧。吃完饭，你再跟我妈聊。”
智博是担心玉舒现在跟许夫人谈事情，会影响许夫人的胃口吧。
这个孩子，前年我来的时候，还是个十七八岁的鲁莽少年。
现在，他已经长得像个大小伙子了，知道为父母考虑，为奶奶和妹妹考虑。
玉舒冲智博点点头：“知道了。”
智博把妞妞领了过去，软声地问妞妞：“妞妞，洗手了吗？”
妞妞好像刚睡醒，冲智博摇摇头。
智博领着妞妞去了卫生间，两人在卫生间洗手，不知道怎么的，打水仗。
只听下楼走到客厅里的许夫人说：“别玩水了，看奶奶踩上去滑倒。”
智博赶紧把妞妞抱了出来，交给许夫人，他又返身回到卫生间，拿了纸巾，把地面擦干净。
许夫人手一挨着妞妞的裤子，就说：“呀，妞妞尿裤子了。”
玉舒说：“我刚给她换上新裤子，那我再去给她换。”
玉舒把妞妞抱起来，上楼去了。
老夫人轻声地说：“小娟，你们决定了？”
老夫人没说决定什么，但许夫人似乎知道她说的是什么，就点点头。
许夫人说：“妈，你受惊了吧？都是我，考虑不周。”
老夫人连忙说：“这跟你没关系，你大哥就是一惊一乍的，他在电话里把海生骂了。我说了他。他也不听我的，儿大不由娘啊。”
许夫人说：“我大哥也是担心你。”
老夫人说：“对了，你就别责怪玉舒，她也挺难的。”
许夫人说：“妈，我知道，你放心吧，我不会亏了她。”
饭菜端到桌上，智博给大家盛了饭。
他给玉舒的饭，盛了满满一碗，给许夫人和老夫人的饭碗，只盛了一半，他给我盛饭的时候，问我：“红姨，你吃多少？”
我说：“半碗。”
老夫人嗔怪地说：“智博，下次盛饭不能这么问，盛满就好。”
智博说：“哦，知道了。”
玉舒从楼上抱着妞妞下楼了。
我做的豆角炖排骨，很清淡，只放一点点盐。
玉舒把排骨肉剔下来，放到辅食机里打碎，把豆角也放到辅食机里打碎。
菜花也打碎了，和米饭拌到一起，玉舒用小勺喂妞妞。
许夫人用公筷夹了一块排骨，放到玉舒的饭碗上。她说：“玉舒，让妞妞自己吃，你吃饭吧，一会儿凉了就不好吃。”
玉舒说：“我最后喂妞妞一次，让我喂完她这一顿吧。”
许夫人一愣，看了对面的老夫人一眼，老夫人没说话，垂下目光，默默地吃饭。
许夫人说：“玉舒，希望你理解我们，我妈年事已高，妞妞还小。”
玉舒连忙截断许夫人的话，轻声地说：“小娟，你不用说了，我都懂，我下午就走。
“楼上东西我都收拾好。
“我担心老公再来作人，大娘和孩子受到惊吓。”
玉舒喂了妞妞一勺饭，看着妞妞说：“本来，我还想再带妞妞几天，谁知道，今天是最后一天。”
玉舒在楼上，是听到大哥说的话了？还是她自己做出的决定？
许夫人看着玉舒，惋惜地说：“你走，我是真舍不得，带妞妞的保姆，家里换了好几个，有的是自己辞职的，有的是我借故辞退的。
“这些保姆里，除了月嫂佩华我舍不得，再就是你，我真舍不得。”
玉舒说：“我也不想走，我做过好几家，给好几家雇主打过工。
“以前那些雇主，没有你们对我这么好的，可是没办法，他这么一闹，我只能走了。”
妞妞正吃饭呢，听到玉舒说“走”，她嘴里还嚼着饭呢，忽然伸手，冲着门外，对玉舒：“走——走——”
玉舒哄着妞妞，柔声地说：“等吃完饭，阿姨带你到院子里玩一会儿。”
许夫人说：“你不用急于一时，明天走也行。”
玉舒说：“不用，我已经买好去外地的票，我跟那边的雇主说了，我下午坐火车就走。”
玉舒虽然这么说，但脸上的表情，是不舍得走的，尤其她看妞妞的眼神，很留恋。
许夫人没再说什么。
老夫人也一直没说话。
吃完饭，许夫人拿出手机，在手机上摆弄了一会儿：“玉舒，你查收一下，看看我给你的工资对不对？”
玉舒从兜里掏出手机，看了眼手机，吃惊地望向许夫人：“小娟，你多给了我一周的工资。”
许夫人说：“多出的工资，给你买车票吧。”
玉舒感激地说：“那也太多了。”
许夫人说：“你带妞妞这段日子，我挺省心的，你对妞妞也很好。
“将来，你在外地要是遇到困难，再回到白城，你和你老公也离完婚了，你要是还想做育儿嫂，就还来我家吧。”
玉舒没说话，两只眼里却含满了泪水，她一个劲地点头。
但她一点头，泪水就从眼眶里滑落下来。
妞妞忽然伸出手指，摸着玉舒脸上的泪水，说：“姨，姨。”
妞妞看到玉舒哭，她的两只眼睛里也含满了泪水。
也许，小家伙也感到分别在即了，她舍不得玉舒。
玉舒连忙擦掉脸上的泪水，对许夫人说：“我先领着妞妞到院里遛达遛达，等会哄她到楼上睡觉，她睡着了，我再走。”
妞妞听明白玉舒的话了，依偎在玉舒的怀里，说：“不要！不要！”
玉舒连忙哄着妞妞：“阿姨不走，不走了，阿姨带妞妞去玩。”
玉舒牵着妞妞的手，往门外走去。
推开纱门，就是外面的世界了，玉舒带着妞妞，在院子里轻声地说着什么。
老夫人叹口气，说：“造孽呀，这么好的女人，她男人却对她不好！”
许夫人说：“妈，这件事别再想了，我大哥说的对，幸亏上午智博在家，要是智博不在家，会发生什么，谁也不知道。”
老夫人没再说话，默默地望着窗外的玉舒。
我把餐桌上的碗筷捡到厨房里，又拿着湿巾，把餐桌下的地面擦拭一遍。
老夫人和妞妞都掉饭粒，要收拾一下。
又过了一会儿，玉舒带着妞妞从外面回来了，她对许夫人说：“我带妞妞上楼去睡。”
她没有再说别的话。
许夫人这天，没有上楼去睡，她一直靠在沙发上，拨打电话，我听她是在给家政公司打电话，询问育儿嫂的事。
但似乎一直都没有好的人选。
老夫人回到自己的房间，坐在桌前喝了杯水，上床之后，她在床上靠了一会儿。
没有看电视，也没有打开平板。她也心事重重。
智博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围着菜园走了两圈，进客厅之后，对许夫人说：“妈，再这么下雨，菜园就涝了，黄瓜秧的根儿就烂了。”
靠在沙发上的许夫人，心不在焉地说：“那你说咋办？”
智博说：“能不能在菜园的上面，搭个塑料棚子，把雨水遮住，就像给菜园撑个伞。”
许夫人说：“你的意思是，给菜园搭个帐篷？”
智博连声地说：“对，对，对。”
许夫人说：“对什么对？谁有闲工夫整它们？我在给妹妹找保姆呢。”
智博不说话了，恹恹地往楼上走去。
这一上午，智博也经历了很多，经历了跟玉舒老公的对峙，经历了大爷的疾风暴雨，也经历了玉舒离开的这种委屈和认命。
看着智博上楼，我也收拾完厨房。我切了两块西瓜，放到盘里，端到客厅，轻轻地放到茶桌上。
我轻声地说：“小娟，智博也刚刚20出头，还是个孩子，他上午也受了惊吓，等有时间，你好好安慰安慰他。”
许夫人抬眼看了我一眼，笑了一下：“你不说，我倒是忽略他了，行，我记住了。”
许夫人随后又说：“红姐，这两天你辛苦点，午后别回家了，不知道能不能找到合心的保姆。”
我说：“你放心吧，我白天会照顾好大娘和妞妞的，保姆的事慢慢找，别着急。”
正说着话，玉舒从楼梯上走下来。
她换上了长衣长裤，手里提着一个皮箱，后背上背着双肩包。脸色有些苍白，眼神有些凝滞。
玉舒，这是要离开许家了。
她真的和大城市的雇主联系好了吗？
看着玉舒一步步沉重地从楼梯上走下来，我情不自禁地想起当初，玉舒第一天来到许家，提着皮箱，一步步轻快地走上楼梯的情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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