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8章 缘起，原来一直是你

什么——！
谢承鄞豁然抬头！身形都猛地一震！
连此刻天边上的那片碧绿极光，也被席卷而来的黑云覆盖，再也不见了踪影！
……
时间回到桑榕生下第二胎的那一刻。
桑榕双手紧紧抓握在床栏上，大口喘气，满头是汗，发丝随着汗水黏在额前，几乎是快耗尽了她只剩下的一丁点力气。
她最后一次咬紧牙关！
“啊——！”
几乎是要瘫在床上的那一瞬。
她终于是听到了，小儿子的啼哭声……很微弱，却是真实存在的。
一道泪水，从她眼角滑落。
她笑了。
“是男孩女孩？”
“太子妃，恭喜你，第二胎也是个小皇孙呢。”宫女抱着襁褓里的婴孩，凑到她跟前。
那时的桑榕，艰难抬头，可眼前已经是一片昏花。
她双眼朦朦胧胧，只隐隐看到了孩子的一个轮廓，看着好小，软乎乎的……好像格外像她。
她目送着宫人把孩子抱了出去。
看到谢承鄞的身影出现在宫室门前，也看到他听到太医的话后，激动的接过孩子……
他们，好像在焦急的说着些什么？
每个人的脸色，都很严肃。
还有宝宝的啼哭声？为何越来越弱……
“阿鄞……”
她紧张的唤了声。
再往后，桑榕便是眼前一黑，什么也不记得了。
只有那耳畔，谢承鄞发疯一般的呐喊……
越来越远。
……
桑榕好似坠入了一个无尽的深渊。
此生的一切，都在眼前，开始走马观花。
从此行的回京之路，到北沧边塞的种种、以及南越……再到最开始的南安侯府……
紧接着，场景一换！
所有在这异世里的记忆，都被现代高速路上，大片川流不息的汹涌车流交叠替代，紧接着便是霓虹灯下的各种高楼大厦，此起彼伏……
她这是，回到了前世吗？
站在马路上的她，惊惶又无助！
因为在脑海中，还有谢承鄞的沙哑呼唤，带着痛苦和绝望……
‘阿榕，回来……回来……’
‘别走……我带你回家……’
谢承鄞！
你在哪儿——！
桑榕如突然变成了一个无助的孩子，站在高架桥上，面对无数川流不息的车辆！
发疯一般寻找着。
可很快，她就发现了，那些极速驶来的车流，居然能从她身上直接穿过！
也是到了这时，桑榕才发现，她并不是站在这，而是飘在了半空中。
在她万般急切时，她好像，是坠入了，一个无限轮回的梦境里。
霓虹车流，和记忆最深的那夜大漠风景，在眼前无限的重叠交换！
桑榕捂着脑袋，即将陷入迷茫中。
眼前胡乱的场景！
又换了！
这一次，她真切的感知到，自己是化作成了一道幽魂，飘荡在了半空上方。
而这一次，她的下方，居然是，京城！
她回来了？！
桑榕激动又欣喜，开始在那熟悉的地方，寻找着他的身影！
只是，眼下的一切，为什么和她记忆里的西楚京城，不太一样？
无论是京城街道上的装潢，和来往众人的服饰，都像是十多年前的样式。
她记得，谢承鄞曾对她说过，在十多年前，西楚帝登位时。
西楚刚接手大周没多久，从草原搬迁来此的西楚百姓，还会穿着大漠的民族服饰。
所以，现在的时间线，她是回到了，十多年前吗？
天空中白雪皑皑，这又是一个年关夜。
京城里遍地张灯结彩。
虽是十多年前了，但眼前的一切依旧很是热闹，年轻的少男少女结伴走在灯火通明的街道上，四处摊贩叫喊声不绝。
稚童们举着糖葫芦和花灯，在人群里顽皮奔跑！
一片和乐盛景。
可就在这样的和乐景象中，却有一个小小的身影，缩在最狭窄的桥洞下，四周白雪皑皑，穿着单薄的他，正冻得颤抖。
看他的样子，似是才三四岁大，周身的衣服早已破烂不堪，还有不少伤，头发也乱成了鸡窝，脸更是犹如小花猫。
像是在外面流浪了许久。
但从他那衣服的金贵料子，还是看出了他身份的不寻常。
“小乞丐，你怎么还在这啊？”
街边几个顽劣的小屁孩，钻进桥底，拿起雪球朝小乞丐的身上砸去。
“你是没人要吗？肯定是你娘不要你了！”
“哈哈哈！没人要的小乞丐！”
他们见他不说话，以为他好欺负，这次不用雪球了，换成了小石头去砸他。
小乞丐瑟缩着小身子，低头对小小的自己默念。
“不要怕，母后说，男子汉大丈夫，不要怕。”
母后……
还有那隐隐，还能看出一抹红色的破烂小锦袍！
他是——！
桑榕好想冲过来，护住他。
可她现在只是一缕幽魂，伸出手却是抓了个空。
“不许你们欺负人！谁家的孩子，哪个学院的？我要去你们学院，找你的夫子！”
这时，一道稚气的女孩声音，从夜里响起。
突然出现的女孩，约莫十岁出头的样子，但看着像是自小营养不良，身形瘦小，和七八岁差不多大。
说完她还朝着那些坏孩子挥拳头！
“我告诉你们，我爹可是京里大官，我这就让我爹告诉你们家长去！”
这些小屁孩当真被她唬住了，顿时四散奔逃！
小女孩看去那些跑远的人，哼了一声，然后回头，从自己怀里掏啊掏，变戏法似的掏出了个馒头。
“小乞丐，呐！我就剩下这一个馒头了，义父说，这是我这个月剩下的口粮了。”
“你也是被家人丢出来锻炼的吗？你家人可比我义父狠多了，比我小这么多，就出来历练？”
她喋喋不休，如是一个超级话唠。
而那小男孩却是始终一语不发，只有那一双尚且稚嫩的狐狸眼，在桥洞下的黑暗里，警惕地盯着她。
“你不会是哑巴吧？那我叫你，小哑巴，好不好？”
“你不说话，我就当你同意了！”
“……”
天边升起几盏天灯，像是什么信号，小女孩看了眼，当即站起身道，“啊，时间不早了，我要回去了。”
她歪着头，回头对他笑道。
“小哑巴，我明天再来找你玩！”
黑夜里，他小小的身影团在暗处，蹲在地上，声音傲娇，默默画着圈低语：“我才不是哑巴……”
次日，她果真来了。
这一次，她拿了不少吃的。
只是从她脑袋上，那高高肿起的大包来看，这些吃食，怕是来路不明。
小男孩有点嫌弃，一把推开：“不要。还有，你很烦！”
这是他，此生对她说的第一句话。
“呀！你原来会说话啊？小哑巴。”
女孩眼睛晶亮！
如那冬日里最闪亮的一片银海，有一瞬让小小稚嫩的他，都快看痴了。
他很快偏过头，明明小身板就鼻屎般大，却傲娇的不行，捂着耳朵说。
“闭嘴，你真的很吵。”
“赶紧吃吧，这些可是我背着义父去偷来的，差点就被暗罗发现了，你是不知道，暗落比我没大几岁。可烦了，天天管这管那的……”
“我说不要！”他打断她的话，把她手里的那些东西，全部一骨碌推去了地上。
力道还不小，小女孩都被他连带给推倒在地。
看到她摔在地上。
他眼神微动，却依旧是冷冰冰的样子，小小的他，背对着她站在巷子里，声音稚嫩又拒人千里。
“我不需要任何人关心。我也不喜欢你，你走开！”
小女孩不再说话了，默不作声的，捡起了散落在地上的点心。
然后，回头看了他一眼，转身没入了冬雪里。
他好像，有点说重了？
母后说，对待女孩子，一定要温柔。
可她一个能打八个，哪里像是女孩子了？还比他大那么多，根本就是个女罗刹！
想了想，他也始终没有回头。
第二天，她没来。
第三天，她也没再出现……
渐渐他知道了，她好像，再也不会来了。
“不来就不来！”
他一个人，还清净。
再也不会有人吵他了。
“小乞丐，今日怎么只有你一个人，你那个跟班吗？”
又是那些坏孩子。
他一向不喜欢和其他人多说话，转身就要走。
“我看，她不会是死在外面了吧！”
“之前她还骗我们说，她家是京里的大官，骗人呢，我前几日才看到她跑去酒楼里偷吃的……被人追着打。估计也是个小乞丐！”
从未和这些人说过一句话的小男孩，听到这一句，气鼓鼓的转过身。
“她不是乞丐！！”
对面的孩童叉腰反驳，“不是乞丐是什么？”
“就是乞丐，就是就是！”
小男孩发了疯，小小的他，也不知哪里来的力气，飞扑到了几个大孩子身上，照着他们的脸打。
奈何他身板小，又流浪在外多日，身子虚弱。
没几下就被人反压在身下。
“住手！”
一道熟悉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只见，那不知从何处出现的小女孩，从身后掏出一块儿大石头，朝着那些坏孩子丢去！
然后赶紧一把抓住小男孩的手，“小哑巴！你还傻愣着呢？快跑啊！”
一小一个更小的两个人影，就这样在年关的街道上狂奔！
等那些孩童们反应过来，她丢来的不过是用雪球做的假石头，登时气急，大喊着追了过来。
却不知，两人早就躲在了附近的巷子里。
“对不起，我这几日有事，没过来，你还好吗？”她回头说。
小男孩当即丢开被她紧紧抓握的小手，“我……我才没有想你。”
她一愣，笑了。
“我可没说你想我了啊？该不会，是你真的在偷偷想我吧！”
“没有，我没有！”他急得跺脚，想奋力解释。
小女孩偷笑，如抚摸小狗一样，抓挠着他的小脑袋：“脾气这么大，长大可娶不了媳妇哦。”
“要你管！”他气呼呼的说，在旁人看不到的角落，小耳朵已经红了一片。
“行了，都被人揍伤了，我身上有金疮药，坐下，我给你上药。”
“今天我给你讲一个，三个徒弟和一个话唠和尚师傅，去西天取经的故事……”
半空中，原本只是在‘看戏’的桑榕，在这一瞬，突然间呆住了。
从小女孩出现的那一刻，她其实就认出了，此人是谁。
直到此刻……
桑榕才满脸震惊的捂住嘴。
那个小女孩子，是她！
不是原主！是她！真正的她！
可是，为什么，她并怎么没有这些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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