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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7章 二十年的真相


萧墨白压着极低的嗓音,神色郑重,轻声开口:“秦姑娘,我今夜寻你,是有至关紧要的大事相告。不知姑娘此刻是否方便?”

秦知韫微微颔首。

她素来心思通透,见他深夜冒险潜入天牢、神色凝重肃穆,便猜出此事非同小可,且十有八九与萧勋息息相关。

萧墨白眸光微沉,往前半步,附声低语:“可否移步王爷的牢房一叙?此事,须得王爷一同知晓。”

“好。”

秦知韫没有半分迟疑,应声应允。

二人皆知事态紧要,不敢耽搁,悄然退出囚室,快步移步,径直走入萧勋所在的牢房之中。

牢内烛火昏暗,光影斑驳摇曳。

萧墨白抬眸,目光直直落在萧勋身上,心头骤然翻涌起翻江倒海的酸涩与震颤。

眼前的男人,尚未到不惑之年,本该正值盛年、意气风发、威震朝野。可整整二十年暗无天日的天牢囚禁、无尽磋磨折辱、冤屈压身,早已磨平了他当年所有的锋芒傲骨。

纵使这些时日得灵泉水滋养,伤势渐愈、体魄渐复,可岁月与苦难刻下的痕迹,终究无法抹去。鬓边早生华发,眉眼沉淀风霜,一身傲骨被囚牢磨得隐忍沉敛,再也不见当年那位惊才绝艳、杀伐果断的安逸王爷风采。

这就是他的生父。

是二十年前葬身王府火海、世人皆以为早已殒命的安逸王——萧勋。

是他萧墨白血脉相连、素未谋面,却亏欠半生、惦念半生的亲生父亲。

真相落地的这一刻,萧墨白心绪跌宕翻涌,如同过山车般大起大落,五味杂陈尽数堵在心口。

酸涩、愧疚、心疼、狂喜、遗憾……万千情绪交织缠绕,缠得他呼吸发紧、喉间哽咽。

眼底温热的潮气层层上涌,转瞬便蓄满了滚烫的泪水,悬在睫羽之间,迟迟未落。

他掌心微微发颤,死死攥着那枚温润的白玉扳指,指尖因用力过重而泛白,整个人僵在原地,久久失语,无从开口。

一旁的秦知韫察觉他久久沉默、状态异常,察觉到气氛凝重压抑,便轻声出言提点,打破寂静:“薛将军,你连夜冒险前来,可是有要事告知我们?”

轻柔的话音落定,方才失神怔忡的萧墨白才猛然回神。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眼底汹涌的情绪,缓缓松开紧握的掌心。

一枚通体通透、温润无瑕的白玉扳指,静静躺在他的掌心之上,在昏暗烛火下,泛着岁月沉淀的细腻光泽。

对面的萧勋目光骤然定格。

在看清那枚扳指的刹那,他浑身猛地一僵,四肢骤然凝滞,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冻结。

熟悉的纹路、独有的皇家雕工、专属安逸王府的玉质印记……

这是刻在他骨血里的物件,是他毕生难忘的信物!

萧勋瞳孔骤缩,心口巨震,难以置信地往前踏出一步,声音不受控制的微微颤抖,藏不住极致的震惊与急切:“这枚扳指……你从何处得来?!”

二十年了。

他以为这枚信物,早已随着那场漫天大火,彻底湮灭在安逸王府的废墟之中。

萧墨白喉间干涩沙哑,眼眶泛红,凝望着眼前半生受苦的生父,一字一顿,轻声道出惊天真相:“这是我母妃临终前,亲手系在我脖颈之上,护我活命的东西。”

“母妃?!”

短短两字,如惊雷炸响在萧勋耳畔。

他脸色瞬间剧变,眼底满是震愕与不敢置信,周身气息骤然绷紧,语气带着难以置信的愠怒与疑虑:“不可能!

这是我萧家嫡传信物,是当年先皇赐给我孩儿的生辰礼,随我幼子一同葬身火海,世间再无第二枚!

你在说谎!”

他心头大乱,理智拼命抗拒这个荒诞却真实的画面。

那场大火焚尽整座王府,烈焰滔天、寸草不留,襁褓幼子怎可能侥幸存活?当年所有人亲眼见证王府覆灭、血脉尽绝,绝无生还之理!

面对萧勋的质疑与愠怒,萧墨白鼻尖酸涩泛红,泪水险些滚落,语气却无比笃定:“我没有说谎。

这枚白玉扳指,确确实实是我母妃殒命之前,亲自系在我身上,保我一命、留我身份的唯一凭证。二十年,我贴身佩戴,从未离身。”

话音落下。

萧勋彻底僵立原地,浑身僵硬如石,脑海轰然一片空白。

他怔怔凝望着那枚熟悉到刻骨的玉扳指,一遍遍回味方才那句“母妃临终”。

母妃……

是他当年葬身火海的王妃,是他当年尚在襁褓、早早殒命的孩儿生母!

一个荒谬却又无比真实的猜测,不受控制地在心底疯狂滋生、蔓延。

难道……

当年那场大火之中,他的孩儿,并未夭折?

可那场火势何等滔天、何等惨烈,整座王府化为焦土,满目残垣断壁、尸骨无存,一个尚在襁褓的婴孩,怎么可能于火海之中侥幸逃生、平安存活二十年?

不可能……

绝无可能!

萧勋心神巨震,双目怔怔失神,翻覆的思绪彻底打乱了所有理智,心底只剩无尽的震惊、恍惚与不敢置信。

萧勋怔怔凝着掌心那枚熟悉至极的白玉扳指,目光死死锁在萧墨白泛红的眉眼间,浑身气血翻涌,心脏剧烈震颤,几乎要冲破胸膛。

无数尘封二十年的碎片在脑海中拼凑、重合。独属于王府嫡子的信物、妻儿临终的执念、眼前少年眉眼间与自己依稀相似的轮廓,所有的疑点与疑惑,尽数指向一个他不敢奢望、不敢触碰的答案。

他双唇微微颤抖,嗓音干涩沙哑,带着极致的忐忑与惶恐,断断续续出声:“难道……你是……”

话至嘴边,他终究哽咽停滞。

他不敢问,不敢确认。二十年血海遗憾、二十年刻骨思念,他早已接受幼子葬身火海、血脉断绝的事实,生怕只是自己一场虚妄幻梦,一问便碎,一瞬成空。

就在萧勋心神崩乱、不敢深究之际,萧墨白眼底热泪彻底决堤,双膝微颤,望着眼前受尽半生苦楚的生父,字字泣血、无比清晰地开口:

“是。父王,我是安儿。您当年的孩儿,安安。”

短短六字,宛若惊雷贯耳,狠狠劈碎了萧勋二十年的绝望与执念。

他浑身骤然剧烈一颤,四肢百骸瞬间失了力气,身形摇摇欲坠,若非及时扶住身侧冰冷的石壁,险些直直栽倒在地。

二十年天牢囚锁、半生冤屈折磨他从未落泪,烈火灭门、满门倾覆他未曾崩溃,可此刻听闻这声迟来二十年的父王,所有的坚硬铠甲轰然碎裂。

积攒二十年的思念、愧疚、痛苦与失而复得的狂喜,尽数翻涌爆发。滚烫的泪水再也克制不住,汹涌而出,顺着沧桑苍老的面颊肆意滚落,砸在冰冷的地面上。

他怔怔望着失而复得的亲子,眼底是极致的恍惚、心疼与滚烫的暖意,半生苦难,在此刻终于有了一丝慰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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