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南来北往17

八十年代末，改革开放的春风吹得越来越猛，影视行业也跟着热了起来。

电视走进了千家万户，电影院门口排起了长队，就连街头巷尾的小卖部都开始卖明星画报了。柠光影视公司赶上了最好的时候。

贾金龙早两年就看准了这个风口。他跑了几趟北京，又跑了几趟上海，回来之后就开始招兵买马。

导演签了好几个个，都是电影厂出来的老手，有资历有想法；编剧除了赵一鸣、孙丽、刘东海之外，又签了八个年轻笔杆子，写都市剧的，思维活泛；演员签了几十个个，有柠柠这样的半路出家，也有科班出身的话剧演员，还有两个从文工团挖来的，能演能唱。

歌手签了六个，其中一个是哈尔滨本地的小伙子，嗓子好得很，贾金龙把他送去北京培训了半年，回来就出了张专辑，卖了二十万盒磁带。

柠光公司从制片厂旁边的小楼搬到了哈城市中心的一栋三层楼里，一楼是办公区，二楼是排练室和会议室，三楼是贾金龙的办公室。

柠柠有时候去公司，穿过一楼走廊的时候，听见排练室里有人在练台词，会议室里编剧们在吵剧本，角落里还有人抱着吉他调弦。

她站在走廊中间，看着这些忙碌的人，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满足感。

这些人，都是她老公签下来的。这些戏，都是她老公投的。柠柠骄傲得很，但她不说。

她只在晚上回家的时候，窝在贾金龙怀里，拿手指戳他的胸口，说：“你最近又签了谁呀？”

贾金龙就把当天的事跟她说一遍。柠柠听不太懂那些商业上的东西，但她喜欢听他说话。

贾金龙说话不紧不慢的，偶尔冒出一两句生意场上的行话，柠柠听不懂，就拿脑袋拱他：“说人话。”

贾金龙就笑了，换成大白话再讲一遍。

柠柠自己的戏路，也慢慢有了变化。

她演了三年女主角，清一色的家庭伦理剧，演的都是那种娇娇软软的小公主、受宠的小姑子、被丈夫捧在手心里的小媳妇。观众爱看，收视率一直不错，但柠柠自己有点腻了。

她想试试别的，又知道自己演技有限，不敢贸然接太复杂的角色。

有天晚上她跟贾金龙商量，贾金龙靠在床头看文件，听她说完，想了想，说：“不演主角也行。你觉得哪个角色适合你，就去演。”

柠柠趴在床上，下巴搁在枕头上，翻着剧本看。她翻到一个本子，是孙丽写的，讲一个民国时期大家族的故事。女主角是当家的太太，戏份最重，但柠柠看中的是另一个角色——二小姐，一个留洋回来的大家闺秀，温婉知礼，但骨子里有股倔强。

戏份不多，女二号，但人物写得特别好。

“这个。”柠柠把剧本翻给贾金龙看。

贾金龙看了一眼，说：“你想演女二号？”

“嗯。”柠柠点头，“主角我演不了，但这个二小姐我觉得我能试试。”

贾金龙看了她两秒，笑了：“行。明天我跟孙丽说。”

柠柠拍了那个戏。她演的二小姐穿着旗袍，梳着圆髻，说话轻声细语，走路不急不缓，跟她本人天差地别。

方老师那几个月教的东西全用上了，柠柠学会了收着演，学会了用眼神说话，学会了站在那儿不动也能让人感受到情绪。

戏播出之后，观众除了记住女主角，也对对那个“二小姐”念念不忘，报纸上写“演二小姐的演员柠柠，长得漂亮，演得也灵”。

柠柠拿着报纸给贾金龙看，贾金龙扫了一眼，把报纸折好放一边，伸手把她拽进怀里。

“我宝宝出息了。”他低头亲她。

柠柠推他：“你每次都说这句。”

“因为每次都是真的。”

从那之后，柠柠开始有意识地挑角色。她不执着于主角，专门找那些“能让人记住的”——民国戏里的大家闺秀、古装戏里的江湖侠女、年代戏里的文艺女青年。

角色五花八门，但有一个共同点：好看。柠柠挑角色先看造型，衣服不好看的她不去，妆发不漂亮的她不接。

贾金龙由着她，反正公司是自己的，柠柠想演什么就投什么。

柠柠的演技谈不上多精湛，但她有一样别人比不了的东西——观众缘。她往镜头前一站，那双圆溜溜的眼睛一弯，嘴角一翘，观众就想看她。

哪怕她演的只是个女三号，哪怕她只有两三场戏，观众也能记住她。有评论家写过一篇文章，说“柠柠是那种老天爷赏饭吃的演员，她不需要演得多好，她只要站在那儿，观众就信她”。

柠柠看了那篇文章，美了好几天。贾金龙看她得意的小模样，也不泼冷水，只在吃饭的时候给她夹了一筷子肉，说：“多吃点，瘦了不好看。”

柠柠立刻把碗里的肉吃了。

日子过得舒服。柠柠不拍戏的时候，就在家待着。贾金龙给她请了两个保姆，一个做饭，一个打扫。柠柠什么活都不用干，每天睡到自然醒，贾金龙已经出门了，早饭在桌上，牛奶还是热的。她慢吞吞地吃完，上楼换衣服，然后出门逛街。

哈城的百货大楼她逛腻了，就去新开的购物中心，试衣服、试口红、试香水。她每回出门都花不少钱，但贾金龙从来不说她。

有一次柠柠买了一件大衣，花了几千多，回来之后有点心虚，把大衣藏在衣柜最里面。贾金龙找东西的时候翻出来了，拎着大衣看了看，说：“挺好看的，怎么不穿？”

柠柠眨巴着眼：“太贵了。”

贾金龙把大衣递给她：“穿上我看看。”

柠柠穿上转了一圈。贾金龙靠在衣柜上，抱着胳膊看了半天，说：“值。”

柠柠乐了，扑过去搂他脖子。贾金龙被她撞得往后仰了一下，搂住她的腰，笑着说：“以后别藏，买了就穿。”

柠柠在家的时候，贾金龙只要不出差，每天晚上都会早点回来。两个人窝在沙发上，柠柠看剧本，贾金龙看文件。柠柠看累了就往他腿上一躺，把剧本盖在脸上。贾金龙低头看她，伸手把剧本拿开。

“困了？”

“嗯。”

“上楼睡。”

“你抱我。”

贾金龙就把她抱起来，柠柠搂着他的脖子，把脸埋在他胸口。贾金龙抱着她上楼，有时候走得慢，有时候走得快。柠柠在他怀里晃着，闭着眼，安心得很。

在床上，贾金龙一如既往地克制。两个人虽然早就把该做的都做了，但贾金龙还是注意分寸，怕柠柠累着。柠柠不拍戏的时候，两个人会亲密，但贾金龙从来不会折腾太狠。

每次完了之后，他都会把柠柠搂在怀里，亲她的额头，问她“累不累”。柠柠窝在他怀里，摇摇头，过一会儿就睡着了。

随着柠光公司越做越大，贾金龙也越来越忙。

他在北京设了分公司，每年要去好几趟。他在上海也有业务，跟几个电影厂合作拍片。他签的歌手出了名，要去各地演出，他得跟着去打点好，拓宽业务。

柠柠有时候好几天见不到他，只能晚上打电话。电话那头，贾金龙的声音带着疲惫，但跟她说话的时候还是温温柔柔的。

“宝宝，今天干嘛了？”

“没干嘛，跟沈芸姐去逛街了。”

“买什么了？”

“买了条裙子。”

“好看吗？”

“好看。”

“那我回来你得穿给我看。”

柠柠在这头笑：“你什么时候回来？”

贾金龙沉默了两秒：“还得两天。”

柠柠的嘴角就耷拉下来了。但她嘴上说：“行吧。你忙你的。”

挂了电话，柠柠坐在沙发上，抱着靠垫，心里空落落的。她不是不理解贾金龙的忙，但她就是觉得不得劲。

以前贾金龙天天围着她转，现在他得分心管那么多人、那么多事。柠柠知道这是好事，公司大了，说明她老公能干。但她还是想他。

有一次，柠柠在哈城郊区拍戏。那天下午收工早，她给贾金龙打电话，说“今天你能来接我吗”。

贾金龙那头有人在说话，他捂着话筒说了一句什么，然后跟柠柠说：“宝宝，我这边有个会，走不开。我让司机去接你。”

柠柠握着话筒，没说话。

“柠柠？”

“嗯。”她声音闷闷的，“知道了。”

挂了电话，柠柠坐在化妆间里，噘着嘴，心里头堵了一口气。她知道自己有点无理取闹，贾金龙确实忙，叫司机来接也是一样的。但她就是觉得不一样。

她想要贾金龙亲自来，想要他站在片场门口等她，想要他接过她的包，顺手把她的碎发拨到耳后。这些事以前都是他做的，现在他忙了，做不了了。

司机来了，柠柠上了车，一路上都没说话。到了家，她推开门，屋里空荡荡的。保姆迎上来问她吃没吃饭，她摇了摇头，径直上了楼。

她把自己摔在床上，抱着贾金龙的枕头，越想越气。

气着气着，她睡着了。


　　https://www.wxgbg8.cc/wenzhang/17166/17166939/54496124.html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www.wxgbg8.cc。文学馆手机版阅读网址：m.wxgbg8.cc